重读《“鬼班长”和她的伙伴》

创建日期: 2026年11月6日 01:20 (UTC) 类别: 读后

不知道是不是到岁数了，我最近总会回忆起小时候读的一本书：

《“鬼班长”和她的伙伴》。

光看书名里的“鬼班长”，恐怕要以为这是讲恐怖故事的书吧？

我第一次看到这本书时就是这么想的。

战战兢兢地翻开第一页，哦，原来是讲“解放军野战医院一个小鬼班，在解放战争时期，跟随大军转战南北，护理伤员……”的故事啊！

作为从小唱着《映山红》长大的孩子，我一下子就看入迷了。

当然，入迷的原因也不止这一个。

那时候，我大概也就十岁出头，和小鬼班里最小的战士小尤超差不多——更巧的是，我俩都是爱哭鬼。

故事开始时，班里最大的孩子也就十二三岁，基本和我同龄。这些小战士们偶尔会讲点大道理，更多的时候都只是小孩子：

“鬼班长”小东北长得胖嘟嘟的，爱笑爱闹爱撒娇。可是，带领小鬼班转运伤员时，她可一点都不含糊。

“小医生”张致民是个小大人儿，总爱摆出一副医生的严肃模样。可是，他也会和大家一起组织文艺表演，为伤员解闷、解压。

长着一张小猫脸的小陶是最勇敢、也是最淘气的。他击毙炸伤过六个敌人，也犯过两次纪律错误、被关了三天禁闭——这都是小鬼班之最。

还有苏巧巧，这个桃子脸上长着一点雀斑、架着一副眼镜的女孩子，文文静静的外表下，也有一颗勇敢的心：“敌人要来捉我，打完卡宾枪子弹，再给他一颗手榴弹，叫他认得我巧巧！”

就是这样一群“小鬼”，在陈秋霞队长、指导员和韩医务员的带领下，跟随新四军（后改编为华东野战军、第三野战军），从“七战七捷”到撤回山东，从“外线出击”到孟良崮战役，从淮海战场到渡江作战……

而我，早已成为他们中的一员，背着卡宾枪在枪林弹雨中转运伤员。

苏中撤退时，我也会和“从来不发牢骚的小医生”一起抱怨“又是撤退，我懒得走了。”

山东练兵时，我也会和小陶一起向着跌下独木桥的苏巧巧“刁钻古怪的拍手儿，说‘跌得好，跌得妙。再来一个好不好？’”

敌机轰炸开封时，我仿佛也和大家一起，紧张地在火海中抢救伤员。

被敌人冲散时，我也常常和小尤超一样“用袖子直揩眼泪，偷偷哭开了”。

苏巧巧淹死在黄河冰凌中时……

比房子还大的冰凌，一晃一晃地摇摆着漂流过来，已经冲到她面前了。她只感到一阵猛烈的震动，冰凌一斜，她就被滑在河水里。她大声地喊叫着：

“大姐呀！‘鬼班长’呀！……”

她的两只无力的手，什么也抓不着，便沉没在冰块底下了。

这是十岁的我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死亡的可怕，也是和平年代的我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战争的残酷。苏巧巧的牺牲给我带来如此大的冲击，以至于三十年后，我仍然会在读到这段文字时哽咽流泪。

眨眼间，三十年过去了。

现在重读这本书，除了感动，当然也有其它的体会。

哈华的文字，时而细致铺陈，时而克制、凝练，仿佛刺刀一般精准地刺中情绪的要害；时而又是宣传队，时而更是放映机——把人物和故事呈现得活灵活现。

他对伏笔和照应的处理也非常老到：苏巧巧告别母亲参加新四军、牺牲在黄河中、她的母亲来医院寻找苏巧巧，前文的铺垫和后文的呼应将情绪渲染得非常深切。大概这也是苏巧巧之死如此催人泪下的原因吧！

即使抛开童年滤镜，这也是一本让人念念不忘的好书。

去年我去逛军事博物馆时，在二楼看到一排展柜，陈列着我军各个时期使用过的枪械。

我顺着展柜找了大半圈，终于找到了卡宾枪——当年的小鬼班人还没有步枪高，背的就是这种卡宾枪。

看着这一支支卡宾枪，我突然觉得，也许在这展柜里，就放着一把小东北、小陶他们用过的枪；也许在展柜前的人群里，就会有一个须发全白的老战士，笑着对我说：

“小鬼！调皮捣蛋，明天不给打饭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