丰子恺《护生画集》展览
丰子恺的漫画,想必很多人都看过。其独特的毛笔简笔风格,和温馨恬静的漫画内容,令人过目难忘。
如果喜欢丰子恺的漫画,那么中国国家画院的《知画是心——丰子恺<护生画集>艺术研究展》就非常值得一看了。
关于丰子恺和《护生画集》的介绍,展览现场每天都有解说。这里分享一点我自己看画展时的小感触。
《护生画集》,宣传的是爱护“生灵”。那么,画作中一定少不了形形色色的小生命。在丰子恺的笔下,这些猫猫狗狗、飞禽走兽们大多只需聊聊几笔,就能形神兼备、且形态各异,技法不同。
在看展的时候,把观展过程变成一次收集之旅,整理和对比某一类生灵的画稿,不仅有额外的乐趣,还会有意外的发现。
《护生画集》中(大概是)最常见且(一定是)最可爱的元素,莫过于小猫咪。众所周知,丰子恺是个“猫奴”。展厅中就有那张小猫趴在他肩头看他作画的照片:
这样一位爱猫的画家,笔下绝少不了猫咪的身影:
仅这四幅画,就可以看到不同神态、不同技法的猫咪。画展中当然不止这么四幅猫。其他猫咪后文要用,就不发在这里了。
除了猫咪之外,丰子恺还画了许多的狗、牛、马等动物。我个人觉得,最能体现他绘画技法多样性与统一性的是他笔下的树木。这些树木各有各的风姿,同时又都有迹可循,能够从中看出比较统一的画法、笔意。
此外,《护生画集》是“系列画”,也就是如同“系列剧”一般,每一幅画讲一个内容,画与画之间基本没有关联。然而,画者无意、观者有心。画集中的有些作品可以连缀成篇,当做“连环画”来欣赏。
例如,从《囚徒之歌》到《遇赦》,进而《投宿》、《雀巢可俯而观》,终成《松间的音乐队》,不仅逻辑贯通,而且首尾呼应,简直是一篇绝妙的小故事。
在《护生画集》中,这五幅画也被安排在一起。也许丰子恺创作它们时,就有“画成连环画吧”的想法。
还有这三幅,讲的是丰子恺家母猫白象生了五只小猫。其中两只小花猫被朋友领养,三只小白猫中,一只送给女儿,两只丰子恺自己留着:
丰子恺将这三幅画安排在一起,自然,观众们也会把它们串联解读。
此外,还有《喂鸡联想》、《叫落满天星》、《人之初性本善》、《投奔》、《客人忙拦阻:“我今天吃素!”》和《幸福的鸡》,以及《石上山童睡正浓》、《白云明月任西东》、《一曲升平乐有余》、《牧童归去不需牵》、《羌笛声声松晚霞》和《牛也空兮人也闲》,也都可以由“系列”而“连环”,组成一个个温馨的小故事。
除了这些原本就挨着的画之外,有些相隔较远的画,也可以放在一起“看图说话”。例如《鸡抚群雏争护母 猫生一子宛如娘》和《托孤》、《被弃的小猫》,分明是一出“有妈的孩子像块宝”,却因“所托非人(猫)”而“没妈的孩子像根草”的悲剧啊!
有一些画不必串联成故事。单拿出来已令人忍俊不禁,放在一起更是效果拔群。例如:
丰子恺先生绝对想不到,如今的“牛马”们会如此地羡慕牛马的休息日!
最后,关于《护生画集》传递的“护生”、“慈悲”理念,从来不乏批评——我看展的时候,就有位大哥在《独立无言解蛛网 放他蝴蝶一双飞》画前为蜘蛛发声:“你了不起!你清高!”
类似的槽点确实不少。不过,大家大可宽容一点。
《护生画集》第一集起念于1927年,出版于1929年,此时中原大地军阀混战。第二集完稿于1939年,出版于1940年,此时抗日战争已进入战略相持阶段。
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,和平无疑是所有人共同的、最大的期盼。丰子恺作为弘一法师的在家弟子、虔诚的佛教徒,倡导护生、慈悲等佛教理念,期望以此促成和平的到来。尽管就现实而言,这条路显然行不通。柔石、但就出发点而言,其心可嘉、其行可敬。
从某种角度讲,“护生”的慈悲心和儒家的“仁心”相通,都是对强者、上位者的约束。儒家讲“仁者爱人”、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”,目的是让上位者在享受权利的同时,对下位者承担一定的道义责任。《护生画集》中传递出的慈悲心,甚至把“推己及人”进一步推广到动植物上。由此而言,其胸怀恐怕比儒家还要广大些。
至于说为什么只爱护蝴蝶、不管蜘蛛,丰子恺本人在第三集的序言中就解释过:
护生者,护心也(初集马一浮先生序文中语,去除残忍心,长养慈悲心,然后拿此心来待人处世),这是护生的主要目的。故曰“护生者,护心也”。详言之:护生是护自己的心,并不是护动植物。
印象里,中国传统哲学思想在理念的论证方面,都在讲故事,举例子,用感性的方式以情动人。只要你听到故事之后,心有所动、一念感悟,在感性的触动间接受他们的理念、改变自己的行为,那就行了。至于理性的逻辑、论证什么的,既不是他们的任务,似乎也不应对他们太过苛责。
丰子恺《护生画集》也是如此。看完画之后,能在情感上产生一点触动,就已足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