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沁鑫原版话剧《青蛇》剧本
时间
《白蛇传》的故事传说，始于唐、五代时期，成型于南宋，原地编成杂剧。明代冯梦龙编纂拟话本《白娘子永镇雷峰塔》，是该传说较为完整的文本
本剧时间：南宋—1924年"雷峰塔"倒掉日—现代今日
地点
杭州、西湖、断桥、金山寺、雷峰塔。
人物表
小 青：一条修炼了五百年的青色的蛇妖。又名：青蛇。幻化为22岁青年女子。憨直，无邪，聪明，顽劣，爱慕法海。
素 贞：一条修炼了一千年的白色的蛇妖。又名：白蛇。幻化为23岁青年女子。美丽，多情，文雅，聪慧，爱慕许仙。
许 仙：一个生相俊丽的青年男子。（素贞的丈夫）20岁模样。药铺伙计，勤劳、肯干、生性规矩、胆小、爱慕素贞。
法 海：和尚，金山寺方丈。25岁模样。年轻，精进，笃信佛法，势要为世间定出黑白善恶正邪分明的界限。
济 着：和尚，得道高僧。
捕 快：年轻硬朗，第一个与小青睡觉的人。
菜 农：杭州城里，卖菜摆摊的农夫。
裁 缝：杭州城里，给人做衣服的裁缝。
乞 丐：杭州城里，要钱度日，兼做小偷。
铁 匠：杭州城里，打铁的壮汉。
书 生：杭州城里，卖弄文情的书生。
其他：众僧人、众路人、众客官、众捕快、众摊主、众妖精、现代人等。
序
【舞台：纱幕低垂】
【影像："青蛇"字样，投射纱幕】
【剧场：开演铃声响过，场灯不收】
【画外：《春歌》响起】
【六名和尚，从观众入场口右区，合掌走进剧场】
【法海，跟随众僧，穿过观众席，徐徐走上舞台】
【舞台：纱幕升起，呈现一个雾的世界】
【影像：隐约有佛造像，呈现】
【法海，顶礼佛，做仪轨，上香】
【众僧，分站两旁】
【仪式毕，法海转身，面向观众站立】
【灯光：集中在法海身上】
【舞台，呈现寺庙院内景象】
【剧场：场灯收尽】
【法海——金山寺方丈】
法 海：本场法事，纯属模仿。故事，纯属虚构，源自中国流传了六百年之久的民间传说。我叫法海，乃《白蛇传》中人士。金山寺方丈，庙里第一领导，是一个很年轻的寺庙领导干部。不知道父母为什么让我出家，也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让我这么个年轻和尚升座住持大庙？师父说，你对佛法心向往之，前世有缘。
【画外：磬声一响】
法 海：嗯，这个说法比较接近我本人的想法。我小的时候身体不好，人的心脏都长成这样，我的心脏，缺个角，先天性心脏病。我妈说，我摔一跟头可能就死了。这事把我吓坏了。所以，我比别的小孩早慧，比别的小孩更早知道死这个词。我第一次听到死的时候是我五岁，还有比我更早知道这事的吗？
众 僧：不能说没有。
法 海：但肯定少。从那时起，我就双手托腮，仰望星空，想宇宙与我的关系，和人生的意义。
僧人甲：师父，您慧根太深了。
僧人乙：要不然怎么大和尚没选我们选您了呢。
法 海：你们下去吧。
【众僧，欲下】
法 海：我说到哪了？
僧人丙：师父，您说人生的意义。
法 海：我是要说人生的意义。七岁别人上小学，我进庙念了经。师父与我剃度、受戒那天，我就知道不能破戒。
【画外：磬声再响】
僧人甲：师父，您该吃早饭了。
法 海：我跟他们不同。
僧人丁：他跟我们不一样，我们有时候会偷着出去吃涮羊肉，法海方丈不会。
法 海：我对肉，没太大兴趣。我也不喝酒，喝了酒会有生命危险，这叫不戒而戒。
僧人戊：他也不好女色。
法 海：我见了女施主，也不能冲动，一冲动，还有生命危险。
僧人己：那一定还是冲动过，要不您怎么会知道？
法 海：你们怎么还不下去？
众 僧：差不多了，师父告辞。
【众僧，离开】
法 海：每天见客、授业、传道、解惑，是出家人面对公众的基本职责，直到我被编进了《白蛇传》的故事，我的职责就变成了斩妖除魔。到底是斩妖除魔还是慈悲为怀？纠缠不清，有点儿乱。这乱与不乱，是一个严酷的过程。
【法海，背向天幕】
法 海：你们出不来是吧？
【法海，转向观众】
法 海：那我先下去了。
【法海，下场】
一、两妖出世
【画外："妖世界"的主题音乐响起】
【舞台：背景墙升起，水幕下雨】
【影像：雾气中，"妖世界"的影像浮动】
【素贞、小青，两个妖娆的蛇妖，在雨水中袅娜地走上舞台】
【小青——青蛇，变幻为22岁模样的青春女子，与白蛇姐妹相称，是蛇又是人】
【素贞——白蛇，变幻为23岁的年轻女子，与青蛇姐妹相称，是蛇又是人，许仙的妻子】
【灯光：聚焦在二人身上，二人神情诡异】
素 贞：呲……
小 青：呲……
素 贞：你好。
小 青：你好。
素 贞：再见。
小 青：再见。峨眉山。
素 贞：青城山。
小 青：你谁啊？
素 贞：吃了吗？
小 青：你好。
素 贞：再见！想成人。不知道上辈子吃了什么蜈蚣屎、蛤蟆尿，想成人。从我想成人的这一刻起，我就成了悲剧的主角。
小 青：我本来趴着挺聪明的，一站起来，就脑供血不足，变得傻了吧唧的。
素 贞：本来应该趴着的，现在，站起来了。
小 青：不吃生的，吃熟的。
素 贞：不睡树上，睡床上。
小 青：不整吞，嚼。
素 贞：要个男的抱着。
小 青：我老是盘着，想变个鸟。
素 贞：站着说话不腰疼。
小 青：我全身都是腰。
素 贞：（向青蛇）做不做人，你自己想清楚。
小 青：人怎么做？
素 贞：唇红齿白，直立行走，把分叉的舌头收起来。
小 青：那要是站不住呢？
素 贞：练！不能返回山林了，要让所有人都相信，我是一个人。
小 青：你骗人。
素 贞：我要做那一户户炊烟升起的人家，一扇扇亮着灯的窗户里面，坐着的那个……
小 青：家庭妇女。
素 贞：良家妇女！
小 青：那旁边得有个男的。我变个男的。
素 贞：不要，我要一个"人"，抱着我。
小 青：那咱俩什么关系？
素 贞：姐妹相称，生死相依，不离不弃。
小 青：永远睡在一起。
素 贞：这个，我没说。
【舞台：雨水淋漓】
【灯光：天气阴霾】
【行人，撑伞，在舞台上行走】
行人甲：都城，经常阴雨绵绵
行人乙：街巷，习惯夜夜笙歌。
行人丙：人民，喜欢胡逼蛋侃。
行人丁：政府，提倡公正清廉。
【行人：将雨伞陆续放至舞台前区】
行人甲：宋朝，诗人可以狂放诗句。
行人乙：宋朝，政治可以以讹传讹。
行人丙：宋朝，民间可以制造传奇。
行人丁：宋朝，美女不多，却女人如云。
【灯光，把素贞，小青照亮的澄澈、动人】
【众人，发现美女，惊艳坐地】
众行人：绝色啊！
素 贞：你好。
小 青：再见。
素 贞：吃了吗？
小 青：你谁啊？
【行人戊，站起身，搭山】
行人戊：你长得很像我的……私塾同学！
行人丙：去，就你上过学！
【众行人，陆续起身，借念诗搭山素贞，与小青】
行人乙：一顾倾人城，
行人丙：再顾倾人国。
行人丁：媚眼含羞合，
行人甲：丹唇逐笑开。
行人乙：俊眉修眼，
行人丙：顾盼神飞。
行人丁：梨花一枝春带雨……
行人甲：回眸一笑百媚生……
行人戊：若把西湖比西子……
行人丁：淡妆浓抹总相宜！啊！二位小娘子……
众行人：随哥哥们走着！
【众行人，向素贞、小青行礼】
【素贞、小青，还礼】
二、人间夜场
【画外："宋朝夜场音乐"响起】
【灯光：转向入夜】
【影像：夜晚额度临安街景，璀璨、繁华】
【众行人，打伞陪伴素贞、小青，街市行走。一边行走，一边为素贞、小青，介绍临安情况】
行人戊：二位姑娘，哪儿来的？
小 青：峨眉山，我是一条修炼了五百年的蛇妖。
素 贞：青城山，我是一条修炼了一千年的……我是人。
行人甲：二位小娘子原来是峨眉山人土。四川人呐。
行人乙：这里是浙江省，杭州城。
行人丙：宋朝的时候叫临安。
行人丁：咱们现在去的是杭州城边上的临安夜场。
行人甲：紧挨着西湖和断桥。
行人乙：宋朝的夜场和现代的夜场没多大差别。
行人丙：都是男女寻欢作乐的地方。
【众人行，来到临安夜场】
【"临安夜场"老板，招呼着青、白二蛇妖】
行人戊：二位姑娘！临安夜场到了，我的娘子，听我的！
众人行：谁家没点小生意。室内，室内。
【行人戊，接过众人的伞】
【影像：转换"夜场"室内环境】
【众人行，化作夜场女人】
【众人女，"呵呵"艳笑着】
女人丁：客官还听那一曲？
女人乙：大爷，您怎么才来呀。
女人甲：公子，请多酌几杯。
女人丙：大哥您别夸我了。
【众人女，回身扮作椅子】
老板：二位姑娘，请坐吧，这儿有凳子。
【小青、素贞，坐在众人扮作的椅子上】
老板：各位大爷，要烟吗？
【众人，转换成众客官，诉说着】
客官丁：姑娘，还听那一曲。
客官乙：这不是我家娘子管的太严了嘛。
客官甲：小花儿，你得多酌几杯。
客官丙：小妞，我夸你夸的还不够啊。
【众人客官，再自扮夜场女人】
【男人与女人，相互欢愉，快活抚慰，勾引戏弄】
素 贞：我对现场的气氛不太满意。
小 青：姐姐不太满意，那我也就不太满意。
众客官：拿酒来！
【众人客官，欢乐躺下】
素 贞：举止粗鲁，口涎四溢，还打鼾。
小 青：比较像你冬眠的时候。
素 贞：你怎么知道我冬眠的时候什么样。你看见了？
小 青：我跟你开个玩笑，连玩笑都不懂，还学人。
【和尚——济着，来逛夜场】
【和尚——济着。50岁左右年纪，得道高僧】
济 着：宋朝夜场，和现代夜场不同。（发现行人）起来，别踩着你们。现代夜场，满眼都是妖精。宋朝夜场……（发现素贞、小青）嘿，还真有俩妖精！
【众人客官，发现和尚逛夜场，愤怒冲到济着面前】
客官甲：你—和尚逛夜场，我找你们方丈汇报去！
济 着：你汇报去！谁怕谁啊？
客官丙：你拿钱！香火钱拿出来，私了！
济 着：我没钱，该当你们这帮俗人到庙里捐香火钱。
客官乙：你滚蛋！
济 着：你滚蛋！
素 贞：吵架了。
小 青：哦！
老板：哎！哪儿有这么跟师父说话的。佛、法、僧，这个僧！
小 青：僧？！
老板：咱们得尊敬啊、
客官丁：捐香火钱是为了让你们免体免劳，专心修行。全是我们供养的，你有什么脸说我们俗。
客官乙：真该好好整顿你们了！
【济着，作打手机状】
济 着：喂，110吗？有个和尚让人打了，管不管哪？哪儿？宋朝啊！可惜宋朝没有110。俗人，笑我太疯癫，咋地，还想打"佛"啊？！我笑俗人看不穿！
素 贞：你对他们的眼神满意吗？
小 青：我只有饿极了的时候，才这么不客气。
素 贞：要是在林子里遇到这么不客气的眼神···
小 青：直接开咬！
素 贞：但是，我们做人了，得适应。原来只是看着他们吵，现在····
客官丁：（提醒小青）捐香火钱···
小 青：知道了。（向济着）捐香火钱是为了让你们免体免劳，专心修行。全是我们供养的！
素 贞：（向济着）你有什么脸说我们……俗。
济 着：俗蛇！
小 青：姐姐，他发现咱们俩是蛇了。
济 着：你们俩大蛇怎么不学好呢？
小 青：要不然我一口吞了他。
素 贞：我有千年的道行，不怕他，跟着他。
济 着：我没让你们俩跟着我啊。
【素贞、小青，跟随和尚，离开夜场，走到街巷】
【雨水渐大】
【舞台：呈现湿漉漉的宋朝街巷，两扇屏风推上】
【街巷内，众行人，打伞行走，陆续走下】
素 贞：僧，我们怎么不像人了？
济 着：别闹，我要叹息。人生充满了欲望，连我也不能免俗。当今乱世，人妖不分，天下之妖又捉之不尽。不要提问。
【小青，摔倒在地】
【素贞，羞赫的嘟囊小青一句】
素 贞：真丢人……
济 着：我虽然不是得道高僧，但也看得出你们二位，不是人。请提问。
小 青：我眉清目秀，眉飞色舞，怎么就不是人了？
济 着：问的好！两头俱截断，佛、妖，一杖倚天寒，中间这段便是人。我便进了夜场。我扯哪去了。蛇性属寒，你们俩"嗖嗖"冒凉气。跟人太不一样了。
素 贞：僧，你道行不错。
济 着：嗯，这话受听，像个小人儿。想必二位是结伴戏弄人间，玩儿两天就回去吧。我的寺庙到了。
【画外：寺庙钟声，响起】
济 着：（回望寺庙）那边……
素 贞：僧，请留步！怎么才能去掉凉气，修得更像人？
济 着：先修情欲。
小 青：情欲有了，会怎么样？
济 着：人从情欲中来，有了情欲，身子就热了，就成人了！我怎么稀里糊涂都说了。切勿，随便实践。再说一遍。玩两天就回去吧！
三、寺院涉世
【画外：《春歌》响起】
【舞台，一扇屏风，推下】
素 贞：道行不错。（向小青）进庙看看。
【舞台：呈现寺庙内景色】
【影像：寺庙庭院环境】
【法海，带着众僧，走出】
【青、白蛇妖，警觉倒地，呈现蛇状】
【小青，好奇冲向法海，随后，倒地】
小 青：好大的气场！
【济着，见法海，跪在屏风前】
【小青、素贞，躲到屏风后面】
济 着：师父，我想还俗。
法 海：缘起缘灭。
众 僧：有因有果。
法 海：成住坏空。
众 僧：这个词不好解释，是一个自然规律。
法 海：远离颠倒梦想，究竟涅槃。
众 僧：出自《心经》。
济 着：师父，我想还俗。
法 海：诸行无常。
众 僧：就是无常的意思，一切都是无常。
法 海：诸法无我。
众 僧：法无定法。
【小青，从屏风后走出，向和尚发出"呲呲"的挑衅声】
【众僧，发现小青】
众 僧：师父，还有修四法印的。
法 海：嗯，漏了一条，有漏皆苦。
众 僧：什么意思？
法 海：有烦恼就是在受苦。
济 着：师父，我想还俗。
法 海：你闭关去吧。
【小青，走向一名年轻和尚，扣住他的嘴】
僧人己：师父，有女施主抠我的嘴。
【法海，打了个喷嚏】
众 僧：什么意思？
法 海：着凉了。物归其类，人是人，妖是妖，不可高攀。
【素贞，从屏风处，转出，问向济着】
素 贞：欲望在哪儿？！
【众僧，看到素贞和小青】
众 僧：我们的欲望，"砰"就出来了。
【影像：在屏风处，燃起烈火】
【画外：欲望音效起】
【和尚们，冲到水池边，泼水自省】
僧人己：欲望就像是熊熊烈火。
僧人丙：睡梦中，心猿意马……
僧人戊：驰骋千里。
僧人乙：彻夜睡不安宁。
法 海：你们不要着凉了。
众 僧：是，师父。可这欲望……
法 海：扔出山门。
【小青，冲向屏风，吸掉欲望】
【素贞，神情兴奋】
素 贞：欲望就像是秋日树林里一只肥硕的鸟，惹得我蛇涎四起，一口吞下去，就让它直达腹底。
【素贞，奔向屏风后，吸掉欲望】
【小青，从屏风处跑出】
小 青：欲望让我燥热难耐，我该怎么办？
【素贞，在屏风后】
素 贞：我一千年道行我能控制。
小 青：我五百年道行我不想控制了！僧！
【小青，急切地冲向法海，攀到他身上】
法 海：你用急躁而诡异的眼神望着我，你应该找个如意郎君。
小 青：我顺着他的，脸、眼睛、鼻子、嘴。
法 海：你舌头真长，你舔了我的脸。
【济着，望着小青和屏风后的素贞，很是焦急】
济 着：罪孽，你俩蛇吸掉了我们修行人丢掉的欲望！
【小青，继续攀援法海】
小 青：你有没有喜欢过我，一点点，有没有？
法 海：我吓……了一大跳，我惊魂不定。
济 着：（向素贞）趁你千年道行，还能抑制片刻，快带着那条小蛇，离开这清静之地！
【小青，继续缠绕法海】
法 海：这里……
小 青：这里……
法 海：这里……
小 青：这里，会长出小树苗来。
【素贞，从屏风后走出，心满意足，妖气肆意】
法 海：在这个纷乱而昏热的下午，你，不说人话了。
【素贞，抓住兴奋的小青】
青白合：我们，不是人。
【素贞，拉拽小青，跑出寺院】
【院内，法海与众僧伫立】
法 海：……一场春梦。
【画外：磬声一响】
法 海：不知是北山的灵隐寺抑或是南山的净慈寺，响起了早钟。我该做早课了。
【法海，惆怅着。带众僧离开】
四、断桥结缘
【舞台：背景墙升起，水雾迷漫】
【影像：西湖桥畔，水意延绵】
【画外："许仙主题"音乐响起】
【素贞，小青，从池水内钻出，舒展身体】
素 贞：呼吸，弥漫在身体外面，热腾腾，暖洋洋的。
小 青：……是我缠了他一宿，他还以为是做梦。
【舞台，屏风推下】
【许仙，撑伞走上】
【许仙——20岁左右，药铺伙计。素贞丈夫，小青的姐夫】
许 仙：来是空言去绝踪，月斜楼上五更钟。
【素贞，发现许仙】
素 贞：好一个俊朗的公子，我欲眼惺忪……
【素贞，望着许仙，心生欢喜，走过去，抱住许仙】
素 贞：我侧身临水照影，身边就该有这样一个男人，抱着我。
【小青，却回味着寺院的法海】
小 青：抱着他真好，就像抱着一棵树。
【许仙，见美女相拥，有些惊惧】
许 仙：……我妈说，你别指望男人会干什么，男人生下来就什么都不会干。我就是什么都不会干的一个宋朝男的。但是我有艳福，当我对生活的一切还懵懵懂懂的时候，我撞见了……美女。
素 贞：我可以像人一样的娇媚。
许 仙：……人，不可以选择的事情有很多，比如职业，比如命运。我的职业是杭州保和堂的药铺伙计，每天上班掀门板，下班摘门板。
素 贞：你可以把头发散下来，抱着我……你真热。
许 仙：我的命运是，高烧三十九度八，还得给老板上班，还得给客户送药。
素 贞：侧身抱着，用你的胸贴我的身体。
【小青，望着二人，插嘴】
小 青：在树上？
【素贞，回应小青】
素 贞：在床上···
【许仙，见小青，自觉失态，松开素贞】
许 仙：怎么，还有一位姑娘？
【许仙，施礼小青】
小 青：（向素贞）是个老实人。
素 贞：有份绵绵意。
小 青：姐姐，你看上他了？看上他就跟他走！
许 仙：……我踌躇了。
素 贞：我莽撞了。他温情款款，我爱欲连波，心生欢喜，多少年的道行，竟自动了真情，却想退缩起来。我岂可如此轻贱。
【素贞，说罢，又舍不得许仙离去】
素 贞：（对许仙）……你别走！你坐下！
【许仙，情急之下，一下险些坐进水里】
许 仙：这是水沟。我怎么能这么失态，太不争气了！
小 青：（欢喜）你喜欢他就上去告诉他，（跑向许仙）愿意与他长相缠绕。
【许仙，被小青吓到，慌张逃离】
素 贞：眼看这个美少年已经到了西凌桥头，过了桥，他便要上船过去湖对岸了！
小 青：你着急了？姐姐，我替你说了。
【小青，冲向许仙，抱住他】
小 青：哎，你是我看中的人。
许 仙：我吗？（望素贞）那她呢？
【素贞，被许仙流连的眼神触动】
素 贞：衣袂吹得连风荡……
许 仙：（流连素贞）烟雨湖畔情急中……
素 贞：他一眼流连，我心起怜惜。
许 仙：柳枝乱颤，云生西北，雾锁东南，催花雨落。姑娘，外地人吧？在杭州出行，一定要带把伞。
【许仙，打伞给素贞】
【小青，抱住许仙】
【众行人，陆续各自走上，围观看着热闹】
许 仙：对不起，你不能抱我。
小 青：为什么？
许 仙：（看素贞）她先抱了我。
素 贞：我先抱了你，她就不能抱你了？
许 仙：当然。三个人一块儿也挺好。我今天恍若梦中来，两女争艳喜欲狂。但是不行，这种事得有个先来后到。而且多了，我妈也负担不起。我有老母，我很孝顺。（深情看素贞）这种事，开始的时候，只能俩人玩儿。
众路人：三个人一块儿也挺好。
【小青，回头对众人"呲"了一声】
路人丙：姑娘，对不住啊，我们男的都这么想。
【素贞，跟随许仙】
众路人：（相互的）走了，别跟着。在河对岸呢，离远点。
【小青，跟随素贞，许仙】
许 仙：敢问姑娘芳名？
素 贞：嘶……
许 仙：嘶……素贞
素 贞：公子猜的正是。
许 仙：姑娘肌肤如玉，眼神玲珑，此名正和你般配。
小 青：那我呢？
许 仙：你青涩可爱，但和断桥一样，特点平常。我叫你，小青。
路人甲：嘿，这位公子真会聊天。
小 青：我对你的印象一落千丈。
众路人：（对小青）我们对你的印象挺好。
路人甲：公子，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。
许 仙：我叫许仙。
小 青：许仙。
众路人：好艳福啊。失敬失敬。
素 贞：许仙……
【行人丙——与捕快为同一演员，为小青打伞】
小 青：你谁啊
捕 快：我给你打伞，你别淋湿了。
【小青，自在的，靠近捕快】
【素贞，阻止小青】
素 贞：你看你不是倚着树就是挨着墙，现在还靠着人。做人了，要站有站相，坐有坐相。
【素贞，随许仙打伞而立】
【捕快，依旧为小青，打伞伫立】
【舞台：台左，一扇屏风推上】
【众路人，发表议论】
众路人：盛极而衰，否极泰来。
路人丁：宋室南渡苟安。
路人戊：人民苟安。
路人甲：男女苟安。
路人己：月下苟安。
捕 快：花前苟且。
路人丁：暖风熏得游人醉。
路人甲：正值暮春三月间。
路人戊：西湖中间六条桥。
路人丁：映波。
路人甲：锁澜。
路人戊：望山。
捕 快：压堤。
路人乙：东浦。
路人己：跨虹。
路人丁：古朴美观。
众路人：堤岸百花争艳，堤上眉眼色情，六桥烟柳……
路人己：你亲我嘴。
众路人：苏堤春晓。
【众人，走进背景墙下，呈现的"烟雨世界"】
【素贞，与许仙，走进船舱】
【小青，依偎在捕快身上，呢喃着】
【画外：音乐起】
小 青：她不是也靠来靠去的，我相信她也不见得比我多知道什么做人的道理，但她什么都假装知道。
【许仙、素贞，神情浅倦】
素 贞：在这伞下的辰光，雨落如花，花烁如星，正是一个好梦的开端。
【小青，缠绕捕快】
小 青：我是一条恐怖、怪诞、凶猛的蛇。
捕 快：你是想玩儿得野一点儿！
小 青：她也一样。可她的模仿，却让她那张蛇脸显得那么美丽，充满了光彩。
【许仙，与素贞船舱内纠缠，互诉心声】
许 仙：我身无分文，我身上的一点点积蓄，仅够我的日常开销。我没有办法保证你过一个正常的、体面的、有尊严的家庭生活。
素 贞：我不希望你对我有经济负担，经济上，我完全可以倒过来帮助你。
【小青，羡慕素贞，凑过去搭话】
小 青：姐姐！
素 贞：小青。
小 青：你光着身子的样子真好看。
素 贞：一个女人赢得另一个女人欣赏，有什么意思呢？一个女人听到另一个女人的赞美，又有什么乐趣呢？
小 青：你不喜欢我了？
素 贞：喜欢，小青！但是从今往后，你要睡到别的屋里去了。
小 青：为什么啊？
许 仙：青妹，从今往后，你要睡到别的屋里去了。
小 青：为什么啊？
【捕快，迎住小青】
捕 快：什么为什么啊，你怎么不懂事儿啊？
素 贞：我含羞一笑。
许 仙：我迎接上去。
【素贞、许仙，返回船舱】
小 青：我见她得享温柔，便意欲效仿，正款摆一番，谁知这二人早已在船舱内摇荡纠缠。
【素贞，与许仙在船内缠绵】
许 仙：《金瓶梅》。书里云，一个金鸡独立，高桥玉腿弄精神；一个枯树盘根，倒入翎花来刺……这个字不认识。
【捕快，船舱外，搭讪许仙】
捕 快：兄弟，兄弟！《金瓶梅》是明朝的书，写的是宋朝的事。
【捕快，比较着许仙的健美、裸露的身材，和自己的肚腩】
捕 快：姑娘，在人间（指自己）这个叫美，（向许仙）这个叫丑。
许 仙：哦，错位了，那咱说点唐朝的事，《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》。
捕 快：使人淫心大作……
小 青：我心如平原跑马，欲放难收。
【小青，奔向许仙方向，被素贞拦住】
小 青：姐姐。（奔向捕快）你是个男的？
捕 快：啊。
小 青：那女的都这么干吗？
捕 快：当然，必须必。我也吟诗。
【捕快，与小青纠缠起来】
捕 快：桃花流水杳然去，油壁香车不再逢。
【捕快，与小青性意冲动】
捕 快：这是苏小小的淫诗，啊不，诗句，她是一个妓女。
【众船人，陆续走出"烟雨世界"】
船人戊：苏小小的男人，叫她长怨十字街。
捕 快：我是一个捕快。（向小青）当她对着我那什么的时候，我很想问问她的动机。你是第一次啊？
船人甲：杨玉环的男人，因六军不发，在马嵬坡赐她白绫自缢。
小 青：真带劲。我再睡几个去。
【菜农，走上，与小青纠缠】
菜 农：我是一个卖菜的。我看见了一个像黄花菜一样的黄花大闺女，睡一下也无妨。
船人丁：鱼玄机的男人，使她嗟叹"易求无价宝，难得有情郎"。
【裁缝，走上，与小青纠缠】
裁 缝：我是个裁缝。我没那么大劲。
小 青：再来！
裁 缝：我细细密密的抚摸了她的身体，她太凶残。
船人乙：霍小玉的男人，害她痴爱怨恨，玉殒香消。
【铁匠，走上，与小青纠缠】
铁 匠：我是个铁匠。我遇见了个势均力敌的，有把子力气。
船人己：王宝钏的男人，在她苦守寒窑十八年后，竟也娶了西凉国的代战公主。
【乞丐，爬出】
船人乙：（向小青）那有个现成的！
乞 丐：我是个乞丐。
【小青，与乞丐纠缠】
乞 丐：遇见了个比我还脏的。
【众人，离开小青】
【小青，倒在地上】
小 青：我浑身散漫，欲壑已填。
捕 快：我是个处男，她是个畜生。
【众人，走回"烟雨世界"】
【船舱内，依然温馨。许仙在教素贞一些为女人的道理】
许 仙：女子要三从四德。在家听父母，嫁人随夫君，养了孩子要尽心尽力地呵护子女。娘子爱我，就要一生一世。
【小青，在船外听到】
小 青：还有这事呢，不早说啊！
【船舱内，许仙对素贞】
许 仙：对我起誓，说你一生一世，都待我好，永远不会有二志。
【小青，听到姐夫的话，忙着学习，问话与她睡过觉的男人】
小 青：有想跟我一生一世的吗？
【众人，在"烟雨世界"中，陆续回话小青】
书 生：我踌躇了。
乞 丐：我蹉跎了。
捕 快：我彷徨了。
菜 农：我犹豫了。
铁 匠：我没词了。
【素贞，在船舱内，深情的望着许仙】
素 贞：那你呢？
许 仙：我起誓！一生一世，都待你好，永远不会有二志。
【小青，在船舱外模仿，对众人】
小 青：你们起誓。你们不起，我起！
众 人：一生一世很长，姑娘不可当真。
【素贞，船舱内，决定追随许仙】
素 贞：我起誓！一生一世，都待你好，永远不会有二志。
【画外：抒情的音乐起】
【素贞、许仙，亲吻】
【舞台：表示船舱的屏风，推下。宋朝临安，晨起早市的景象】
【众人，扮作早市小买卖者，各自干着自己的活计】
【小青，穿梭在早市的摊位中】
小 青：一生一世很长，姑娘不可当真。
【素贞，甜蜜的挽着许仙，早市散步】
素 贞：我喜欢做那一户户炊烟升起的人家，一扇扇亮着灯的窗户里坐着的那个，良家妇女。我真的做到了，我找到了可以让我托付一生一世的许仙。我们欢欢喜喜的造爱，婆婆妈妈的聊天，舒舒坦坦的生活。我帮着许仙开了个药铺，每天行医问诊，虽然辛苦，可心里美滋滋的。缺钱的时候我就摘一片树叶，变成这么大的一片铜钱。我们家不缺钱。只要树上有叶子，我们就有生活。我忘记了我是一条修炼了千年的蛇妖，我只记得我是一个女人，一个柔情万种的妻。我会致力于三餐菜式，四季衣裳，在我们的小药铺里忙里忙外，终此一生。我愿意跟随我的男人，在他身后亦步亦趋，在家门口这条不长的小巷子里，走来走去，形影不离。
【素贞，追随许仙，幸福的挽着许仙下场】
【小青，欢快的从摊位处，跑出】
小 青：我痛痛快快打了俩耳钉，彻彻底底磕了一顿烟，翻天覆地化了个妆，欢欢喜喜睡了一通觉。天色变成紫红，波澜壮阔的向我泼洒下来，世界是这样的雍容明亮。我向前走，这就是人间。我喜欢吃街边的汤圆……
馄饨主：这是馄饨。
小 青：我挺快活的，但是没劲。流光易逝，雾冷霜湿，天气一下子就变凉了，我想回山上冬眠，不，我不能冬眠了，我是个……女人。
【众摊主，各自离开】
【许仙，挽着素贞，甜蜜地】
许 仙：素贞，劳累你每天陪我上班，我很感动，答应我，一定要和我白头偕老，孩子满地跑，一生一世。
【小青，靠向姐姐】
小 青：姐姐！
素 贞：小青。
小 青：那冬眠这事怎么办？
素 贞：小青，你冷了？
许 仙：青妹，回头我给你屋里加两床被子。
【素贞，拍拍小青的脸，算是安慰，幸福的挽着许仙，离开小青】
小 青：（望着姐姐的背影）姐姐真有福气，第一天就遇到了一个可以托付一生一世的喜欢的人，我的第一天呢？我知道了，第一个遇到的就是最好的，睡了一生一世……
五、禅院相缠
【画外：禅院钟声响起】
小 青：寺庙的钟声响了，特别的震人心弦。我抱着的那棵树，我找他睡觉去。
【舞台：寺院，禅房，内景】
【影像：禅房内映现侧身观音像】
【法海，走出】
【济着，持灯走上，待法海添完灯油后，离开】
【法海，打坐在地】
法 海：最近我浑身燥热，口干嘴渴，定不住神气。待我禅定。
小 青：黄昏的微光在他的脸上反映。木板上的观音像妖娆的坐在莲座上。微妙的紫霞光流入西天，观音的脸绯红。我的脸是不是也红着？僧！我想跟你睡觉。
【小青，扑到法海】
【法海，挣扎，急起身，行走】
小 青：僧！
法 海：女施主，上香请到大殿。
小 青：我不是来上香的，我是来跟你睡觉的。
法 海：你没有看见我身上的袈裟吗？
小 青：什么袈裟，我只看见了一个男的。
法 海：我正在禅定，容不得旁人惊扰。
小 青：你真逗，干嘛一本正经的？
法 海：我德高望重！
【小青，追赶着法海】
法 海：女施主，请你不要过来。
小 青：我想跟你睡觉！
【小青，脱掉上衣，纠缠法海】
法 海：你作为尘世中人可以男欢女爱，但不能找我们修行人。你应该去找一个如意郎君，我跟你说过……我在梦里跟你说过。
小 青：你没看见我翻天覆地画的妆吗？我浅笑吟吟，热腾腾的，为什么不跟我睡？
法 海：口空说相，眼空色相，耳空听相，都非真相。乃其妄想之相。（你等会儿等我坐下。）愚及世人，祸其古今，情不可愈堕弥深。女施主你不可动手动脚……（你再往前点。）
小 青：可你的身躯微微晃动，你开始流汗了。
法 海：欲去心之邪念以归正道。夫法性无边。是故空中无色，无受想行识。心无挂碍，无挂碍故无有恐怖。
小 青：你的心跳得很厉害，像鼓乐大作。
法 海：我心念一动。观音脸上的紫霞流入西天，渐渐变暗，变黑。
小 青：看得出他分外用心，我的亲吻像繁雨急落，蜜意暗展。
法 海：我砰然……不能心动！我有先天性心脏病。我躺下，我等死。我怎么还没死。看来这不是心脏的事，这是情欲的事。
小 青：做人要先修情欲。
法 海：谁告诉你的？
小 青：你们寺里的一个和尚。
【济着，走上，发现法海和小青，转身敲门】
【画外：敲门声响】
济 着：师父，您这是和女施主攀谈呢？
法 海：（生气）你说你还俗就还俗吧，你还祸害女施主。
济 着：师父，您该吃药了。
【小青，拿过药，递给法海吃下】
【众僧，走上，站在禅房外，观望禅房内的动静】
【禅房内，小青，坐在法海的蒲团上】
法 海：女施主，你这么坐着挺好，听我给你授业解惑。
【禅房外，众僧议论】
僧人戊：法海方丈平日讲法，都是三个小时起步。
僧人己：一贯喜欢对我们和施主们，授业解惑。
僧人乙：每当这个时候我们总想给他一瓢水。
僧人戊：喝了水以后，他又会多说三小时。
济 着：所以，就没人给了。
僧人丁：师父喜欢费唾沫。
僧人己：还不抵斩妖除魔呢。
僧人丙：斩妖除魔省事啊。一杆禅杖……
众 僧：走你！阿弥陀佛。师父真可怜！
【众僧，绕开禅房，离开】
【禅房内，法海继续开导小青】
法 海：寺院清寒，冷了，你就披上我的袈裟。和尚我心如止水，修的就是放下情欲……
小 青：好了，你不要给我念佛经了。放掉情欲，还是人吗？
法 海：我要成佛。
小 青：连人都不是了，你怎么成佛？
法 海：人觉悟了，就成佛了。
小 青：什么是觉悟？
法 海：就是放下。
小 青：我放不下你。你是我碰到的第一个男的。我只想你身畔有我，我身畔有你，同吃同睡，一生一世。
法 海：你这叫执着。
小 青：那我找别人去。
【小青，做打手机状】
【与小青有过关系的男人，依次走上】
小 青：喂，卖菜的。
菜 农：要过节了，我正忙着连夜囤菜呢。
小 青：喂，裁缝。
裁 缝：我是裁缝，要过节了，做新衣服的人多，我正加班加点呢。
小 青：捕快。
捕 快：嘘，要过节了，治安不好，我这儿巡逻抓贼呢。
小 青：铁匠。
捕 快：你怎么知道铁匠跟我在一块儿？你等会儿啊。
铁 匠：治安不好，我正帮捕快打造兵器呢。
捕 快：嘘，挂了。
小 青：乞丐。
乞 丐：要过节了！
小 青：哦，乞丐没有电话。
乞 丐：换个职业，偷一个去。
捕 快：逮的就是你！
【捕快，抓乞丐下】
【禅堂内，法海与小青继续攀谈】
法 海：你你你……不可去找别人！
小 青：你放不下我。
法 海：人不只是睡觉这一件事。
小 青：我也饿。
法 海：人也不只是吃饭这一件事。
小 青：那人还要干嘛啊？
法 海：我想想。
小 青：（笑）敢情你也人事儿不懂啊。
法 海：你睡，可以，但得找一个能和你成家的人。吃，也可以，女人要多吃，你们以后要相夫教子，要把子力气，一定要吃饱，吃两碗面。
小 青：我真是太喜欢你了。
法 海：我准备刺血写心经，抄他个300遍。观自在菩萨女施主……行深女施主……
小 青：我以为你是断了情欲，原来是情窦未开啊。你多大了？
法 海：36。
小 青：太年轻了。我修了500年才刚知道人间这点事，你还得再修500年。
法 海：我今天遇到了一条500年的妖孽！我没有得道高僧的道行，我只能请女施主离开。你离我一百米以外，不，五百年以后！你现在就给我出去！
小 青：你的拒绝会让我恼羞成怒、怒不可遏。
法 海：你们非得把我逼成斩妖除魔的楷模是吗？
小 青：既然都是魔，请你自便。你可以选择气宇轩昂，我只想心有灵犀。
【济着，走上】
济 着：师父，您蜡烛灭了，给你换盏灯。
法 海：这事怎么办？
济 着：继续您的人生道理！还有一件事，刚才的药，拿错了。
法 海：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。
济 着：您看出来了？
法 海：你就招惹吧。
济 着：（转向小青）轰将出去！
【众僧，走上，欲请小青走】
【法海，跪拜观音像】
【小青，被拉走两步，回身，攀在法海身上】
法 海：我今发心，不求自己得安乐，但求众生得离苦。我今天笑脸相迎，频繁开示，都不能劝善于她。我也有劝生嗔，违背了出家人的本意。诸佛菩萨，请给年轻和尚一个指引吧。
【小青，被拉走两步，回身，攀在法海身上】
小 青：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？一点点，有没有？
法 海：大胆妖孽，寺院乃清修之地，岂容你等玷污！我今忏悔，说与你听。所作罪障，或有覆藏，或不覆藏，应堕地狱、恶鬼、畜生。诸余恶趣，边地下贱，及蔑戾车，如是等处。所作罪障，今皆忏悔。
【画外："青蛇主题"音乐响起，夹杂佛音】
【法海，扔掉小青，带众僧离开】
小 青：这何尝是妖精的生涯，我想要他把一生的精血都双手奉上，我想控制他的神魂身心。我使尽了妖精的缠绵，降低身份，诸般抚慰，学着素贞变成柔情万缕的妻，可是我，失败了。姐姐的道行就是比我高深，她遇到的第一个和我遇到的第一个为什么那么的不同呢？我向前走，这就是人间。我也想有人的眼泪，可是没有。但我从踏上人间的第一步就知道，做人，要快活。
六、姐妹私话
【素贞，房内，屏风伫立】
【素贞，走上，坐在条凳上】
【小青，进入，与素贞坐在一条凳子上】
【灯光，照亮两个诡异的蛇形女子】
素 贞：小青，你做梦了。
小 青：我去找那僧了。
素 贞：你没看见他身上的袈裟？
小 青：没有，我只看到个男的。
素 贞：生理上的劫数比心理上的劫数更直接。
小 青：你真高深。
素 贞：不能跟僧做那种事，他们和我们一样，也是修行人。不过，我们想成人，他们想成佛。我们修的是七情六欲，他们修的是了却情欲，了悟生死。坏了他们的修行，他们就会坏了我们的修行，僧、妖不同路。
小 青：坏了我们的修行，会怎样？
素 贞：不让你做人，把你打回原形。
小 青：坏了那僧的修行，就是不让他成佛？
素 贞：你不要知道报应还要去做。
小 青：你同姐夫，云里雾里，一生一世，我也想。我喜欢那僧。
素 贞：他会给我们招致祸端。
小 青：都是女人这点事儿，为什么同人不同命呢？
素 贞：该来的时候就会来。
小 青：你敷衍我。姐姐千年道行，遇到第一个就可以一生一世。我睡了五、六个，还随意游荡，怎么能一样？我有烦恼了。
素 贞：众里寻他千百度，五百年的小蛇，你还有时间，会遇到的……
小 青：姐姐，我们俩盘错纠缠在山里，有苦同受，有难同当，有吃的分享，姐姐你把许仙给我……
素 贞：这个不能分！许仙是你姐夫。小青，做人要守做人的规矩。我一千年的道行，有了情欲能控制。你呢，出去东撞西撞。哦，真是同人不同命，是不一样。
小 青：做人有什么规矩呀，做人的规矩就是分了你我，你的是你的，我的是我的，我不能用你的，你不能用我的。姐姐有了一个好男人，只能自己拥有，都不能分给我用。做人有什么意思啊？我讨厌这规矩。
素 贞：你这是用蛇心蛇眼看人间。说你道行浅吧，你做了就得努力学着像个人，就得学会你的，我的，分清你的，我的，许仙不是你的，是我的！
小 青：姐姐，你说我长得丑吗？
素 贞：不丑，小青。
小 青：那他们为什么都不喜欢我？
素 贞：因为你还不那么像人，人讲究一心一意，从一而终。
小 青：可他们也讲三妻四妾。
素 贞：这个，听不懂。许仙爱我，他会和我一生一世。我现在为了许仙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就心头一紧。这感觉，真好！
小 青：你越来越像人了。
素 贞：我是素贞！五月五端阳节快到了，雄黄酒会逼出我们的原形。不能让人看到我们的蛇身。我们得早点儿做些准备，记着！到时候你不要在家里住了，去西湖桥底下躲一躲。
小 青：我们的蛇身有什么不好看吗？
素 贞：好看，但人蛇不同种，他们会受到惊吓。明天见。
【素贞，美滋滋的离开】
小 青：（独语）我不痛快吗？谁说的。喜欢就是喜欢，干嘛非要一生一世，我是蛇妖，本来就和他们不一样。我不想遵循人的规矩，也不想像姐姐那样小心、谨慎，不跟许仙说实话。我是一条会变人的蛇。我喜欢我自己，我可以盘树、打洞，行之千里。我有500年的道行。五月五端阳节也没什么可怕。平时我就爱喝两口老酒，到了过节那天，我要多喝它两杯，试试我的道行，长了多少。
【小青，下场】
【舞台：屏风推下】
七、端阳酒变
【舞台：端午节的节日气氛，笼罩临安城街市】
【画外：音乐响起】
【捕快，走上】
捕 快：五月五端阳节，正值广大临安人民粽子、白糖、紫苏，一通胡吃。我的工作也繁忙起来，因为贼多。
【众捕快，走上】
捕 快：贼，往往在节日里频繁出没。我们当捕快的，必须在人多嘴杂时火眼金睛。过节就是我们的难日，但也是我们立功升迁的好机会。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，也不忘多喝几杯雄黄酒，顺便寻花问柳。与民同乐才算赚着了。（发现龙舟）赛龙舟！
【众人，扮作龙舟，呈现】
【济着，走上，挤在人群中】
济 着：五月五端阳节，刚随法海方丈为朝廷做法事，我们便"华云曼云天音乐云"的念了一通经。我乃得道高僧，法海这个年轻和尚还没大看得出来，我的名字叫济公。吓唬你们的同时也把我自己吓着了，我是他兄弟，我叫济着。我只有五坛子雄黄酒落肚，方能入定神会。端阳节是五毒妖精遁逃的日子，带我走着一观。
【菜农，走上】
菜 农：五月五端阳节，是我菜农的喜日子。
【众摊主，一片叫卖声】
菜 农：菜可以不卖，但艾草叶子是临安城过端午节不可缺少的。赚了钱我就狂喝它三坛子雄黄酒，找个胭脂柳巷，酒气四溢的开怀。
众 人：今天的酒不错，赶紧的，一起来喝。
【许仙，走上】
许 仙：五月五端阳节，我们停牌歇业不坐诊，但是也难免有人头疼脑热。娘子说，送药到家，宾至如归，是我家药铺的企业精神。
【许仙，走进酒馆】
【舞台：酒馆内景】
【众客官，喝酒闲聊，一片嘈杂】
济 着：这位施主，请留步。
许 仙：师父有何指教？
济 着：施主，请借一步讲话。
【酒馆内，喝酒的人纷纷议论着】
【济着，与许仙对坐】
济 着：最近家里可有奇怪的事发生？
许 仙：没有，我贤妻持家有道，生意蒸蒸日上，谁人不夸。
济 着：你娘子是不是皮肤很白？
许 仙：很白。
济 着：她妹妹是不是皮肤很青？
许 仙：很青。
济 着：她二人是青白蛇妖所变，你就娶了一个，没娶俩吧？那还好，身子骨保重好。
众 人：一起来喝酒！
济 着：我一直盯着那俩小妖，本想她俩人间洒乐，添些个本事，却没想让她们安家落户，祸害凡人。给你个符咒，小心收好。免得你为了三餐饮食，片瓦遮身而殚精竭虑。在午时三刻阳光鼎盛的时候将符咒浸泡在雄黄酒杯之中，灌你娘子两杯，你必能看到天下奇观。
众 人：好酒。
许 仙：你一和尚跟我说这话，你好奇怪啊。
【许仙，径自出了酒馆】
【许仙，混迹人群中】
【济着，与众客官，纷纷走出酒馆】
【舞台：临安街景，响午的阳光直晒】
【素贞，走上，面容焦虑】
素 贞：五月五端阳节，是五毒遁逃的日子，满城的雄黄酒气冲天。
【济着，边走边喊】
济 着：端午节饮雄黄，解毒杀虫，驱鼠灭蚊，妖精现形。
素 贞：我冒着生命危险，穿梭在雄黄漫天的临安城里。本想逃之夭夭，却被这五百年的小蛇搅得心绪不宁，不敢独自离开。我不敢想午时三刻阳光直晒之时，这个道行浅的小家伙原形毕露，丢了我们做人的努力。
许 仙：娘子！
素 贞：官人！
【素贞，许仙，被人群挤散】
【小青，随人群走上】
【小青，依靠着许仙】
许 仙：娘子。
捕 快：散！
许 仙：青妹？怎么是你？
捕 快：他抱她了。
菜 农：他亲她了。
乞 丐：男的三妻四妾很正常。
书 生：我觉得这不是事。
素 贞：我没看见。
众 人：姑娘你找人啊？
【众人，裹挟素贞，走远】
【小青，想起姐姐的嘱咐，有意与许仙拉开距离】
小 青：姐姐不让我太靠近你。
许 仙：怎么了，小青，你喝多了？
小 青：她怕我妖精现原形，吓着你。
许 仙：妖精？噢，蛇妖！
小 青：谁告诉你的？
济 着：和尚！
许 仙：你是青蛇所变，娘子是白蛇所变。
小 青：既然你都知道了，那我们也就没什么秘密了。
许 仙：娘子怎么会是蛇？青妹怎么会是蛇？！
小 青：和尚！
济 着：玩儿几天就回去吧！哎！你们这边节呢还是挤人呢！
【小青，追赶济着，但是雄黄酒气，已经把她熏得语调变形】
【许仙，跟随小青】
许 仙：小青！
【素贞，看见许仙追逐小青】
素 贞：官人？小青？官人为什么追赶小青？小青怎么还没走？
【素贞，进入人群，追赶许仙和小青】
【乞丐，走上】
乞 丐：五月五端阳节，就是我收钱最多的时候……大爷给点儿。
捕 快：要钱那边要去。
乞 丐：嘿，我今儿……
捕 快：（合）是你？！
乞 丐：（合）是你？！
【菜农，正在兜售卖蛇】
【乞丐，撞翻蛇摊，蛇散地上】
【许仙，发现蛇】
许 仙：蛇！
【许仙，惊吓，坐倒】
小 青：许仙！
菜 农：这儿有眼镜蛇、金环蛇、银环蛇、五步蛇、还有白唇竹叶青。
【众人，惊吓于蛇滚满地，慌乱躲闪】
【小青，一声口哨，蛇纷纷回到篓中】
菜 农：五种天下最毒的蛇肉，烹调成羹，滋阴壮阳啊！
【小青，过去扶起惊魂未定的许仙，扭摆在许仙身上】
小 青：许仙！
【素贞，冲走来，望定小青与许仙】
【画外：锣声一响】
【灯光：集中在素贞、小青，身上】
【小青，转向观众】
小 青：我从姐姐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愤怒！
素 贞：小青！我叫你回西湖你不去，我叫你不要靠近官人你不听！你真是蛇性不蜕，蛇心蛇肺。
小 青：我们是蛇你就应该告诉人家，你祸害老实人还不说实话。
素 贞：你看你舌头都分叉了，你快走！
小 青：他已经知道我们是蛇了。
素 贞：你告诉他的？！
许 仙：（走进素贞）一个和尚告诉我的。娘子，我身后有好多蛇，我怕蛇！
素 贞：和尚，我跟你无冤无仇，你干嘛这么祸害我？！
济 着：人归人道，妖归妖道，道道分明。
素 贞：人人都有秘密，你们做人的不是每一个都会撒谎吗？我就不想让许仙知道。
济 着：施主，她只要喝了雄黄酒就会原形毕露。
素 贞：官人，你看为妻我，像蛇吗？
许 仙：娘子如花似玉，怎么会是蛇呢？
小 青：姐姐，你变个蛇给他看看，他要是喜欢你就喜欢你，不喜欢你，你也用不着这么脆弱。
【众人，对此话题极感兴趣，插话议论】
铁 匠：我说许仙最近怎么发达了呢？
菜 农：敢情娶了个蛇精当老婆。
众 人：许仙，我们仇富你很久了。
许 仙：师父，您这种猜忌太丢人了。（对众人）诸位，你们能别看热闹了嘛！
众 人：这热闹太好看了，你赶我们都不走。
乞 丐：我是听出来了，不就是喝两杯雄黄酒吗？你喝一个给他看看！
捕 快：喝完她要变了……
书 生：就几坛子雄黄酒，跟白水似的，就喝一个给他看看。
素 贞：（低声对小青）午时三刻就要到了，你还不快走！
小 青：我不走！你要是真的爱护我，我走。你要是觉得我道行低，看不起我，我凭什么走！
素 贞：你道行就是低！我一千年的修行，还只是大概顶得住，你一旦迷糊起来就难以控制！
小 青：你在山里不是说过，你一千年道行，能避得过骄阳酷暑，我五百年修行也能与天地抗衡。
素 贞：我是这么说的？
小 青：当时我就不信！今天，我就要试试……
素 贞：姐姐是为你好，你万不可以与自然争斗！你会输得很惨！你快走！
【画外：烦躁的音效，响起】
【小青，被素贞推跑】
许 仙：青妹！
小 青：午时三刻的阳光直晒，我五内俱焚！就像被无数的光剑刺穿了我的肌肤，眼前金光一片。拿酒来！
众 人：有酒！
【小青，冲回街市，喝下雄黄酒】
众 人：好酒量！
济 着：这个小妖精已经喝了酒，必会原形毕露，（对素贞）就看你的了。
素 贞：（惊惧）小青已经喝了酒，必会原形毕露。临安城的人也会受到惊扰。许官人看到青蛇翻滚，必会受到惊吓。我所有的一切，做人的努力，都将化为泡影，我虽然愤怒，却也无计可施。啊，我忘了我有一千年的道行！待我猛击小青一掌，让她遁形到西湖桥底。你们都转过身去！
【众人，被素贞的法术裹挟，转身】
【素贞，猛击小青一掌】
【画外：音效震荡】
【影像：一条青蛇，翻滚入画】
小 青：我血肉融化，魂飞魄散。
【画外：锣声大作】
【素贞，松了口气，扶起倒地的许仙】
素 贞：官人！
许 仙：娘子，刚才有一阵风，把我给吹倒了。
【法海，带一队和尚，上场】
济 着：师父，我还以为是包青天出来了呢！
法 海：我乃金山寺方丈。
济 着：您就不要报法号了。
法 海：临安城里妖气冲天，入俗世，我就眼神昏花……
【法海，发现小青的衣物】
法 海：这不是寺庙里的妖孽吗？
济 着：就是被您攀谈的那个。
法 海：但她的蛇形，已经遁显空中，漂浮摇摆。
济 着："咕咚"掉西湖里了。
【法海，看到素贞】
法 海：这一个美丽非常的蛇妖，好像也在庙里见过。
济 着：这个是他丈夫。
法 海：祸害的不浅。故事下面该怎么进展了？
济 着：我给了他符咒，只要掺入雄黄酒，几杯下肚，她必会原形毕现。但她千年的道行……
法 海：待为师开示。
济 着：施主，请借一步讲话！
【济着，支开许仙】
【法海，走向素贞】
法 海：你怎么能骗人呢？你是妖。做人第一点就是诚实啊！你把那酒喝了，让他看看。你是蛇他还爱你，那是你们俩的缘分，你要是不敢……
素 贞：你干嘛啊，我们俩日子过得好好的！
法 海：什么叫我干嘛啊？！你们嚷嚷的全城尽看笑话，蛇形尽显，扰民惊魂，还问我干嘛？
素 贞：官人，你信为妻我是蛇吗？
许 仙：不信！
济 着：她就是蛇！
许 仙：你们干嘛啊，干嘛老这样编排我家娘子。你们都是大和尚，大师父。要不这酒，我喝了！
法 海：傻子！真假不辨，还谈什么爱情？！
济 着：对。
【素贞，被许仙维护自己的姿态感动】
素 贞：僧人的逼迫让我愤怒，官人的信任给我勇气，九转真功，千年道行，我能扛过此劫！为了许仙。不破好事，就成事实。（笑对许仙）官人，这酒，我喝了！
【素贞，喝酒】
【画外：紧张的音乐，响起】
法 海：（对许仙）这位施主，快跟我走。
济 着：（对素贞）我里面下了符咒。
许 仙：不，不，我要看着，即便我有些害怕。
济 着：怕，就跟我师父走。
许 仙：不……你们给我娘子下了什么符咒？我喝这个带符咒的酒是不是也会这样？娘子你怎么了？！
【素贞，挣扎着推开许仙】
【济着，将许仙拦住】
素 贞：官人，你快走！
济 着：她的勇气不见了。
僧人丙：她的愤怒，更强了。
素 贞：（挣扎）不知是寒冷，还是潮热，我心悸颤抖，极度悲伤。树梢上的小鸟叽喳窥视，城里的人群声浪喧哗。不。这世上只有我跟许仙。我是女人。想不到你是得道高僧，在酒里下了这么狠的符咒……
【素贞，跪向法海】
素 贞：请师父救我！请佛力加持我！
法 海：这大蛇还真有灵性。我不由动了恻隐之心。但为时已晚，真相。
【影像：一条巨型白蛇，冲入画面】
许 仙：娘子，你是一条蛇。
【许仙，惊吓，倒地气绝】
素 贞：（情急惊惧）我的骄傲没了……
【场面，一片安静】
济 着：五月五，端阳节，逼得千年蛇妖现原形。吓死自己的丈夫。素贞，你会为搭救许仙，去昆仑山……
素 贞：昆仑山！我去盗一株灵芝仙草，回来救人！
【素贞，返身离开】
济 着：这就去了？我没说让你盗仙草啊，情急啊！
法 海：蛇妖成人，会因非分之想，招致更大的劫难。此事已非俗事所能解决，出家人不能坐视不管。若牵扯其中，于我修行无益，我的劫难会真正到来。我佛慈悲，我只能舍生取义。人之三魂七魄已散，救人要紧。把人带走。
【法海，走下】
众 僧：施主，请跟我们走。
【众僧，带许仙，离开】
【画外：钟声一响】
【小青，逐渐苏醒】
小 青：……摇摇荡荡的，我又回来了，只记得被姐姐一记神掌，拍到了西湖桥底下，水漫头顶，我呛水了，五百年的蛇，第一次呛水，真丢我做蛇的颜面。我扭了两扭，腾身落在西湖岸上，就看那许仙没了气息，被一群和尚，软绵绵抬走了。说了真话，爱情没了，不说真话，人吓死了。这人也太脆弱了。当然，我们做蛇的也有躲不过的节气。姐姐去哪儿了？待我凝个神气看看……
八、仙山盗草
【画外："仙境音乐"响起】
【舞台：呈现烟雾缭绕的仙境】
【影像：昆仑山仙境】
【鹤童、鹿童，上场】
【素贞，在去昆仑山的路上，疾奔】
素 贞：我可以长生不死，但人是这么脆弱，瞬间就会死掉。
小 青：姐姐真去盗仙草了。做人做得也太诚恳了。我追她去。
素 贞：人生如此短暂，才数十个寒暑。
小 青：没觉得自己的蛇身有什么奇怪。没想到许仙会被吓死。姐姐！
素 贞：你跟着我干嘛？人惊一下，吓一下就会死。我想把短暂变成永远，这不是痴心妄想。
小 青：跟我睡觉的人多了，都要让我去盗仙草，还不把我累死了，还不如种一个灵芝园呢。
素 贞：也许和尚说的对，我真的是痴心妄想，但是我看着他眉清目秀的样子变得冰冷，我知道，我失去他了。让一个男人抱着是为什么？原先我只想模仿人间，身边就应该有这样一个男人。现在，没有了，才让人这么心疼。我想和他形影不离，生生世世，我的爱从现在开始。
小 青：爱是什么？姐姐原来没说过啊。
【南极仙翁，出现】
【仙草走上】
素 贞：昆仑山海拔4767米，云雾缭绕。那株灵芝，近在眼前。
小 青：我是该帮姐姐还是去救许仙？
【素贞，采下仙草】
素 贞：速速回去救官人！
鹤鹿童：醒了。哪儿跑！
【素贞，被鹤童，鹿童击倒】
小 青：我都忘了告诉你，许仙已经被和尚们抬到庙里去了！如果姐姐回家，发现没有许仙，这草不就白盗了吗？我去救许仙！
【小青，携带灵芝仙草，下场】
【素贞，与鹤童、鹿童，继续苦战】
【灯光：将素贞的演区光收掉】
【画外：锣声一响】
九、劫盗许仙
【寺庙，内堂】
【法海，济着，许仙，僧人戊，三人围坐】
【许仙，瘫坐】
法 海：我用了个世人常用的方法，在你的人中与内关穴处，钉了几针，又用了连老太太都会用的方法，拿艾草熏了熏。你就坐起来了。
【许仙，坐起来】
法 海：怎奈人之三魂七魄已散，醒了，也是个行尸走肉。
【许仙，猛然站起，脱了衣服开始做俯卧撑】
济 着：你也够祸害蛇的，那个大白蛇为你这个傻东西仙山盗草，亏她那么大的精力。
法 海：真是蛇心可鉴，天地可怜。（指许仙）他本来是个药铺的老板，勤恳、努力，还有些智商，现在他这个样子出去，恐怕只能在他们家药铺扛门板了。
济 着：师父，人妖之爱，早该断绝，您还不喝水的给她们授业解惑，我等着看你什么时候斩妖除魔。
【法海，看着做俯卧撑的许仙】
法 海：瞧把他累的，换个姿势吧。
【许仙，换了个打铁的姿势】
济 着：换个姿势也是个废物。
法 海：恐怕只能留在庙里。
济 着：偶尔发两声呓语。
许 仙：娘子你是一条蛇。我妈说。三人一块也挺好。
济 着：师父，这种废物可以扔出去了。
法 海：你说你救人还在这说三道四！一千多年前的大唐高僧玄奘法师，发愿弘法利生，历时17年，行程5万里，将52大筐经文从天竺背回东土大唐……（发现济着不在身边）人呢？
济 着：这儿呢，师父。
法 海：今天谁能凭此信仰和理念做到玄奘大师功绩的十分之一。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，继续治。（对许仙）再换个姿势。
【许仙，盘腿而坐】
法 海：这个姿势不错，（向僧人戊）坐姿比你好。
济 着：师父，恕弟子直言。
法 海：说。
僧人戊：你是脑子不好使。用的都是笨法子。
济 着：您真想让他活吗？
法 海：那就恕为师我不谦虚了。待我定睛观瞧。嗯，在那海拔4767米的昆仑山上，有我一个非佛门的道家同事。我这个道家同事没事爱搞副业，种些花花草草，诱人去盗，然后追将过去，勒索钱财。你不是佛道双修吗，这都是你们道家人干的。
济 着：师父，语言需谨慎，不然道家弟子网上圈您骂您。
法 海：去，用为师的神通与我的同事南极仙翁联络一下。
济 着：是，师父。喂！
【舞台：仙境呈现】
【影像：昆仑仙境】
【画外：仙境音乐，响起】
【南极仙翁，出现】
济 着：翁叔！过节好。是有条大白蛇上你那盗仙草去了吗？
南仙翁：小海呀，好久不见，我想你想得做梦啦。
法 海：翁叔！我也想你呀。
南仙翁：我这儿正给你种草呢，专治你的心脏病。回头我让鹤童给你捎过去。
【鹤童，受伤倒地】
南仙翁：哎呀，翅膀折了。
鹤 童：啊，她抢了我的脖子！
南仙翁：没关系，那我就让鹿童给你驮过去。
【鹿童，受伤倒地】
南仙翁：哎呀，鹿角被咬了。
鹿 童：啊！她咬了我的腰。
济 着：翁叔，这儿正神通呢，你能让他们小点儿声吗？！
法 海：他们是在演盗仙草的戏吗？
南仙翁：我们正营造大场面气氛呢！俩坐骑都受伤了，都跟大蛇打着呢。没关系，我亲自给你送过去！我一路小跑，明年准到！
【法海，起身，走向南极仙翁】
法 海：翁叔！翁叔且慢。大仙你总是好说好笑。小僧在这儿先给您顶礼了。小僧道行有限，还望大仙手下留情，让那白蛇将灵草取走。
鹤 童：已经取走了。
法 海：那就请大仙放白蛇一条生路吧，让她回家救人要紧。
南仙翁：救人之事，我自会通融。她伤的人可在寺中？
法 海：正在小僧寺内。光膀子的那个就是。
南仙翁：你也不可留他，会有后患。放他回家，那白蛇自会在家中喂养他。此草服用不能拖延，有保质期。
法 海：多谢大仙点化。小僧派车送您回去。
南仙翁：不用，我飞一会儿。
法 海：大仙慢走。
南仙翁：有保质期！
【南极仙翁，撞到墙壁】
法 海：哎呀！寿星您受累了。
济 着：寿星？
法 海：南极仙翁乃道家福禄寿三星之一寿星是也。亏你还双修呢？修什么去了？快，随为师念经回向大仙！
【南极仙翁，一瘸一拐的，离开】
【法海，济着，许仙，盘坐】
【小青，走进寺庙】
小 青：我最简便的方法就是攀梁上房，从房梁上把许仙吊走。但是不成，这许仙一是禁不起扯拽，二是他也没法横在房梁上。人啊，就是没用。我只能打个洞。也给自己留条后路，以后可以溜将进来，约会法海。
【许仙，被小青带走】
【法海，济着，许仙，顶礼毕】
法 海：好重的妖气！仙翁说此人不可留在寺内，但这书生面若银盘，好似我家佛祖造像。
济 着：师父，您怎么夸我会膨胀的。
法 海：你面若脸盆。总之他和我佛有缘。
济 着：师父，那我也替仙翁说两句，此人留在寺中，必将引出大祸。
法 海：招致此祸为师也有过错。当初我只图真相，未曾想祸及许仙性命，变成如今痴傻之状。没有这场性命之忧，也不见那大蛇扰惊于民，更不能有它今日爱心大动，盗得仙草，日后许仙再受拖累。此缘因我起，必当由我承担。
【济着，发现许仙消失，问僧人】
济 着：人呢？
僧人戊：法海方丈平日讲法，都是三个小时起步。
【僧人戊，离开】
法 海：想那两条小蛇起先不过嬉戏人间，并无恶意，此后又悬壶救人，也算造福一方百姓，但事到如今，我还真不能看着一个凡人与她们终日厮混！我要找她们二位聊聊。济着，随为师穿衣服走。
济 着：师父，人没了。
【法海，走到台中，似发现隧道】
法 海：你说什么？一条隧道！
济 着：啊？
法 海：钻隧道。我现在就找她们授业解惑。
济 着：师父，明天再钻吧，今天困了。
法 海：情急啊。
济 着：师父，万万不可，弟子猜测，那青蛇必在洞中等您攀谈。
法 海：封将起来！
【法海，离开】
济 着：我拿个蒲团放在这儿，明天师父一坐，咕咚，掉进去。人心不古，社会坏了。
【济着，离开】
十、素贞情变
【画外：音乐起】
【影像：素贞，家里】
【舞台：屏风后面，许仙的身影，与小青亲吻】
【灵芝，在屏风前面，踱步】
小 青：黄昏了，瑰丽的天色很快变了。我无限的好奇，把死映照如生。
【许仙，从屏风后面跑出，抱起灵芝跑步一圈】
许 仙：小青得了灵芝，把灵药仔细相喂。我双目大睁，脸色铁青，四肢僵硬。
【小青，从屏风后面，跑出】
【灵芝，抱起小青，跑步一圈】
小 青：姐姐还在昆仑苦战，留我伺候许仙的生死。我把一切寄托在灵芝上。若非有灵芝，一千个许仙也死光了。
【小青，放掉灵芝，跑到屏风后面】
【许仙，拉着灵芝跑出】
许 仙：她把灵芝嚼烂成茸，我鼻息悠悠，软弱无能。根本没有准备，这一刻，我俩如此的接近。
【许仙，丢了灵芝，再度走入屏风】
【灵芝，背着小青，跑步一圈】
小 青：他醒了！我说不尽的欢喜。他勉强睁眼，星星乱乱，我与他四目交投。我的心开始慌乱。我的情欲难耐，此刻，唯有许仙。
【许仙，屏风内，惊呼】
许 仙：蛇！
【许仙，从屏风后爬出】
【小青，从屏风后爬出】
小 青：我按住他。看到他的魂魄中去。不是蛇。是我！
许 仙：你是谁？我离魂乍合，一片模糊。
小 青：灵芝荡荡的香气，在我与他唇间摇荡。我是小青。
许 仙：你是，小青？！
小 青：姐夫。
许 仙：我有点儿张惶，带着刚还阳的神秘和不安。
小 青：固知难以永久，更要珍惜片刻。姐夫，我对你感兴趣！
许 仙：把世人的血都煮沸。煎成一碗汤药，热的，动荡的。
小 青：我把心一横，不然就没机会了，姐姐快回来了！我要他。
许 仙：转瞬还阳。重新做人的一刻，我像个胚胎般单纯，遂也顺意而为。
小 青：我跟姊姊是不同的。
许 仙：新鲜的喜悦还没有过去。小青，娘子呢？
小 青：她回来了！
【画外：锣声一响】
【素贞，从屏风后，走入】
【小青，许仙，瞬间分开】
【素贞，立于舞台中区，停顿半响】
素 贞：杀出重围，虎穴逃生。
小 青：姐姐……
【素贞，拉过灵芝，推向许仙】
素 贞：许仙，你去吃灵芝！
【灵芝，将许仙压倒】
【素贞，对小青怒目而视】
小 青：她看我的目光，永远不再一样了。她的脸变换了四五种颜色，千愁万恨涌上心头。
素 贞：我恨你！
小 青：她在说咒语。
素 贞：你贱！
小 青：还是咒语。
素 贞：你就是贱！
小 青：她果然被我气得没什么新词了。当然，干了让自己也脸红的事，是要被骂的，但我没那么贱，至少我敢承担。
素 贞：她一句话气得我气血上涌，元神激越。我恨我是千年的蛇妖，不能像人一样的身形憔悴却心硬如石。风吹着我的乱发，鞭打着我的脸，发不出任何声响，只有我的心……
许 仙：娘子！
小 青：姐姐伤心了，我知道。
素 贞：你什么都知道，你还什么都做！
小 青：姐姐，你说救人要紧，那灵芝那么难啃，我把它细嚼成茸，一口一口的喂他。喂着喂着……就没控制住，算我道行浅。
素 贞：我叫你救人，没叫你喂他。
【素贞，打了凑近她的小青一记耳光】
小 青：咱俩五百年的交情，你至于么？
素 贞：我一千年的妖精你别想骗我！
小 青：那你问你的男人吧，问问他为什么要跟我睡觉。许仙，你别吃了！跟你家娘子说，你为什么跟我睡觉？
许 仙：娘子！我刚才见到一条可怕的白蛇！满身厚鳞，血盆似的大口，向我吐着长舌，像要把我吃掉……
小 青：我让你说为什么跟我睡觉！
许 仙：那是我离魂乍合时候的生理反应。娘子，我在朦胧之中，把青妹当成你了。
小 青：你怎么能这么说呢？你再糊涂再朦胧，我们俩长得这么不一样。而且我分明跟你说了我和姐姐是不同的，你也分明说了新鲜的喜悦还没有过去……
许 仙：我就想起了你。娘子，我做梦了，梦见一条大蛇，我分明看见一条大蛇。是娘子你变的。
【素贞，难过起来，为自己的失态，也为许仙的动摇】
素 贞：官人看见的那条蛇，并非娘子我，素贞。（哭）那只是你做的一个梦！
小 青：装来装去，有什么意思？
【画外："情变音乐"响起】
【素贞，拉过灵芝递给许仙】
【灵芝，抱走许仙】
【画外：音乐凄楚】
素 贞：小青！你是故意的！端阳节是你非要喝酒，才招来这么多事端，你错在其一；我仙山盗草九死一生终于能挽回许仙性命，你还不知好歹跟他纠缠，你错在其二；睡，你还在他神魂未合之时，这叫趁人之危，你错在其三。
小 青：你说的这些话太像一个人了。
素 贞：我就是人！
小 青：但我不是人，一，我从根上起，就承认自己不是人，我是蛇。二，他知道我是小青，这事是你情我愿，谈不上趁人之危。三，作为五百年的交情，我没想到还抵不过你们五个月的床笫之欢。
素 贞：五百年的交情就是让你来勾引我丈夫吗？怪不得人间说，一定要提防闺蜜。
小 青：闺蜜再有能耐，也抵不上男人有三妻四妾的打算。
素 贞：你是在许仙软弱无能时欺负许仙！
【素贞，与小青以蛇相，相吵】
小 青：一句话噎得我蛇性凶恶，愚昧！他若真的是软弱无能怎么能见色起兴？姐姐，你这样下去到头来只怕一无所有。
素 贞：我知道人间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完美，但作为人妻，我只想一力承担。许仙爱我，他会和我一生一世。这种痛苦和享受，是你这种蛇心蛇肺不配懂的！
小 青：我企图压抑自己嘶嘶的气息。你这叫自欺欺人、掩耳盗铃！
素 贞：我愿意！我本青城山下一蛇仙，本想做人高贵。却被你逼得这么庸俗不堪！
小 青：这些事，你做人的前就该想明白。
素 贞：我的眼泪滴进我的衣领，一滴一滴，寒凉心底。
许 仙：娘子！
素 贞：官人，我喂你吃灵芝。
【素贞，推走灵芝，亲吻许仙】
小 青：她的脸更白了，我的脸色很铁青！
许 仙：灵芝吃了整三天。
小 青：失去，真是一种不是滋味的东西，我没想到我们这么深的交情，她竟然为了个男人跟我自相残杀！这个男的……
【小青，冲向许仙】
【素贞，打了小青】
素 贞：你为祸官人，还不知廉耻。
小 青：为什么我还没有人的眼泪？你这叫情迷心窍，执迷不悟！
许 仙：灵芝吃了整七天。
素 贞：官人，我给你做了四季衣裳，件件不重样。
小 青：你修了1000年更加痴呆。
素 贞：你修了500年，还是条蛇。小青，既然你这么不愿当人就滚回山林去吧！
【素贞，小青，蛇形相向】
许 仙：灵芝吃了十四天。半月之内，我家，家无宁日，两个女人，剑拔弩张。鸡吵鹅斗，闻鸡起舞。一切皆因我而起，却从来没人问我。娘子更是没有提及那天蛇妖出现之事。虽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，可娘子与小娘子，要真是两条蛇妖所变，我也是真承受不起。我想起了那天街面上的两个大和尚，如果这二位师父确实存在，那，那一天的情景就不是梦，待我去寻访一番。
【许仙，走下】
【素贞，小青，继续相绕】
素 贞：我看到了我的生活逐渐死去。
小 青：一种似水而生的瘟疫，夺走我的姐姐。
【画外：剑声】
素 贞：一种紫色的邪气，恶灵般进入我的身体。
小 青：你这叫妒忌。
素 贞：我学会了妒忌，我燃烧着我的妒忌！
小 青：我看到了黑色的恐惧，我的声音变大了，我的耐性变短了！
【画外：剑声一凛，音乐停止】
素 贞：这不是我做人的初衷。
小 青：我做人是因为你。
素 贞：腹中最轻微的异动，叫人心神一凛。我战意全消。小青！我怀孕了。
【小青，震动坐地】
小 青：一下子，万事庸俗不堪。她爱了如此颠倒、纠缠的一个凡间男子，只为一句誓言，就无力自拔，将为人母了。什么情欲纠缠，爱恨煎熬，都不是那回事了。
【素贞，伤心】
素 贞：我愿意跟随我的男人，在家门口这条不长的小巷子里，走来走去，终老一生。小青，我已容不得你，有你在，我家无宁日。
小 青：姐姐，要不是因为你怀孕，我就让你换一个了。我滚了。
【画外："小青主题"音乐响起】
【素贞，伤心离开】
【舞台：屏风推下】
十一、小青离家
【舞台：水光涔涔】
【影像：西湖夜色】
【小 青：独在台上，感慨】
小 青：我离开了家，离开了姐姐，原来已经是这样的夜了。今儿晚上天气好，抬头只见满天的星，从未见过这么灿烂的星，它们都诡异地望着我。我本来想变只鸟，让星光围着我，几乎伸手可触，可摘。它们曾储蓄过我的喜悦，一下子又毫不保留地用浅了。我的喜悦这么经不起折腾，就一蹶不振了。我是跟着姐姐，在林子里做妖，五百年，如影随形。我伤着她了，我很难受！姐姐也不会好受。因为，伤了感情。做人，是不是就要形影单只，是不是就要独自面对了？我一天比一天聪明了，真悲哀！我不再相信男人了，即便，我是个女人，且有了情欲。人间都是情归有处，我的情，要放在哪儿呢？我有情吗？搞不懂。在这世界上，如此星夜里，只有我，孑然一身，情似青烟。我有一个华美而悲壮的决定，今夜星光灿烂，为我作证——我，将永远不再，爱，他。他是谁呢？
【捕快，走上】
捕 快：是个美女！姑娘，我给你打伞，我们吟诗吧！
小 青：打伞的都是这么不靠谱。
【小青，作法】
捕 快：谁？
小 青：我问你，你有情吗？
捕 快：有啊。
【小青，继续作法】
捕 快：啊！其实我想睡你。
【小青，打向捕快】
捕 快：你带了多少兄弟？
【小青，拉过捕快】
捕 快：哎！是你啊。摔我这一身土。大晚上站当街逮谁揍谁，过瘾呢！
小 青：你把情放哪儿了？
捕 快：放你身上了。（被打）啊，下落不明！
小 青：原来咱俩一样啊。
捕 快：我跟你可不一样。你这么暴力、这么黄色、这么血腥。（被打）啊，这么温柔。你别打我了，我跟你说实话。你别过来，你就站那儿听。再见！
【捕快，欲逃跑，被小青拉回】
捕 快：啊！你说情是吧？你先等我点根烟。其实咱俩刚睡那会儿，我挺喜欢你的。我想把我的情就放你这了。可是你刚跟我睡完，哦，还没睡完，就跟别人睡了，还五、六个。我什么心都凉了。你还问什么一生一世。你把我伤了！
小 青：真有一生一世这事吗？
捕 快：有啊。（被打）只是民间传说！
小 青：那我跟我姐姐说，她怎么不信呢？
捕 快：女人嘛，都不信。
小 青：我把我姐夫睡了。
捕 快：啊……啊？
小 青：我姐姐伤心了。
捕 快：女中豪杰，盖世无双啊。你爱上你姐夫了？
小 青：我好奇。
捕 快：好奇就睡了？大宋朝的女的要都像你这样，那该多好啊！
小 青：不是吗？
捕 快：不是啊！她们都是用情至深，要喜欢你且跟你谈呢。
小 青：为什么？
捕 快：谈情说爱，谈情说爱，不谈哪儿来的情，不说哪儿来的爱？没有情、没有爱，当然也可以睡，就像咱俩这样。来，吟诗吧。
小 青：我问你。到底什么是情？
捕 快：哦，你想跟我先谈是吧。早说啊。情分很多种，有一见钟情，有日久生情，但重点还在于谈！
小 青：那爱是什么？
捕 快：爱也分很多种，有看着样好看的，你别打我，有听着声儿好听的，还有像咱俩这样走下三路的，不过这都不算爱，算爱好。真正的爱，那得是走上三路的，这个就高深了，爱到永不止息，亿万斯年。
小 青：就能睡了？
捕 快：这个境界，睡不睡就不重要了。
小 青：怪不得。有一个没完没了跟我谈的。
捕 快：那就是对你用心了。
小 青：可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。
捕 快：那叫用心在看啊！
小 青：用心在看……就是于我……
捕 快：……用情了。哎呀这个境界啊，谁啊？喜欢你这样的。
小 青：僧。
捕 快：僧？！你都敢招！难怪呢！只剩下谈了。还没睡吧？
小 青：还没呢。僧跟你们不一样。
捕 快：那没法儿一样，境界啊！
小 青：行了，我知道我的情该放哪儿了。
捕 快：放僧身上？
小 青：这事跟你没关系了。
捕 快：得，姑娘，你那什么……太高深了。我就不祸祸你了。我再说两句损话，你就等着吧，忍着吧，一辈子瞎掰也得等着，瞎掰一辈子也得忍着。这份爱你要是等到了，那就是永不止息，亿万斯年了。这是大爱啊！我太自卑了，我走了。
小 青：捕快。
【小青，召回捕快，舔了捕快的脸】
捕 快：（晕）要吟诗？
小 青：滚蛋。
捕 快：（怅然）今儿一晚上噩梦啊！
【捕快，下场】
小 青：没想到在这个风轻云淡的晚上，我竟然知道了什么是情，爱。我找他去！
【小青，走下】
十二、水漫金山
【舞台：阴霾。寺院内环境】
【法海，走出】
【许仙，疾走，上场】
【画外：鼓声一震】
【灯光：照亮许仙】
【许仙，表情惊恐】
许 仙：我的梦是真的！师父救我。
【素贞，走出】
【画外：鼓声一震】
【灯光，照亮素贞】
素 贞：官人已经去找了和尚，官人即将知道真相。
【小青，走出】
【画外：鼓声一震】
【灯光，照亮小青】
小 青：我找了他二十多趟，山门都敲烂了，他就是不开。我等待。
许 仙：师父，请给我授业解惑！
素 贞：从临安到镇江四百余里，官人已经三个月没回家了。
小 青：从山脚到寺门有318级台阶，我来来回回地跑。他不见我，我忍耐。
许 仙：师父，我多想听您告诉我，您也是我梦里的一部分。
素 贞：我由水路从临安沿京杭古运河直达金山寺山门，一路上蛇形尽显、顾不得害臊，扰民惊魂。
小 青：僧若再不见我，我就攀梁上房，为了见他，我永不止息。
许 仙：师父，说话。
素 贞：和尚。
小 青：僧。
素 贞：开门。
【灯光：集中到法海身上】
【画外：门声大响】
法 海：我成了矛盾的焦点。
【济着，走出】
法 海：我知道这句话是句屁话。
济 着：说了跟没说一样。师父，您准备先给哪个授业解惑？
法 海：许仙。
【素贞、小青，下场】
【众人民，涌上】
人民甲：远在镇江的金山寺方丈，囚禁了一位貌似潘安的临安公子。
人民乙：授业解惑。
人民戊：彻夜长谈。
人民丙：同榻而眠。
人民丁：秉烛神侃。
人民甲：吹灯作伴。
人民乙：宽衣解带。
人民戊：耳鬓厮磨。
人民丁：断袖之好。
济 着：胡说八道什么呢？有这么编排圣僧的吗？
人民乙：八卦嘛。
人民戊：新闻嘛。
人民甲：八卦到死。
人民丙：死不后悔。
人民丁：此一时间，一条巨大的白蟒沿京杭古运河高速上行，在端午节后的农历八月份，再度现身金山寺门口。
人民乙：此一时间，金山寺门口有一青衣女子上上下下，下下上上，来来回回，一天到晚，折腾的不善。
人民丙：干嘛呢？
人民戊：腿儿着呢。
人民甲：此一时间，法海方丈的高大形象，豁然间，出现在金山寺门口，旁边跟随的恰是那位貌似潘安的临安公子许仙。
人民丙：此一时间，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老婆子大丫头哗—里啪啦踢里眶嘟，通……涌进了，金山寺。
【人民，扮作女人】
女人甲：哎哟，我的鞋。
女人乙：哎哟，我的腰。
女人戊：我的鞋掉了。
女人丁：我的腰扭了。
女人丙：别拽我裙子。
女人丁：此一时间，连上上下下腿儿着的，带河里翻腾着的，"唰"的一下，都涌向了许仙！
众女人：许仙！
许 仙：救命啊！
济 着：什么许仙啊。都是法海方丈的，身上！
众女人：方丈！
【众人，扑向、攀住法海】
济 着：都干嘛呢？这是大德高僧！
【众人，散开，跪下磕头，离开】
【画外：雨声纷落】
【舞台：禅院内】
【许仙，法海，在雨中打伞攀谈】
法 海：梦里不知疼，我不是你的梦中人，你过来我戳你几下，你感觉感觉。
【法海，用手戳动许仙】
许 仙：没感觉。我自己咬一下，疼！师父，不是梦，那条大蛇是真的。
【许仙，在地上翻了两番，起身抱住法海，咬了他】
法 海：啊疼！你咬我干嘛？
许 仙：师父，您也不是梦。
【许仙，抱着法海，对视片刻】
【法海，挣脱】
法 海：大梦谁先觉，人生梦一场，梦里不知身是客，更不知花落知多少。
许 仙：师父，刚明白了点儿，您这么一说，又糊涂了。
法 海：凡见美女，便起爱心。
许 仙：当然。
法 海：由此爱心，便堕恶道。
许 仙：您吓唬我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，都堕恶道，那哪装得下那么多人啊？
法 海：美丽娇媚者，比劫贼虎狼、毒蛇恶蝎、砒霜鸠毒，烈百千倍。（发现许仙在雨中）你过来。再近点儿。
许 仙：师父，佛家慈悲为怀，应该和和气气的好说好聊，您怎么恶言恶语的？还有女人就是好看，您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呢。
法 海：授业解惑失败，咱聊点儿正经的。
【画外：雨声止住】
【法海、许仙，走入禅房内室】
【法海，解开上衣，用手比量着自己的身体】
法 海：佛说，完美的色身形相，不是真实不变的色相。
许 仙：听不懂。师父，您别着凉了。
法 海：我没事。我问你，你说这是真是假？
【法海，拍着胸脯】
【许仙，也脱下上衣】
许 仙：（拍着自己的胸）师父，您说，我这是假的！
法 海：假的！他随时生，随时死。只是假名为色身而已。
许 仙：真听不懂。
法 海：外面传咱们俩人彻夜长聊就是这么聊的，都仨月了，我见过笨的，没见过你这么笨的。（对许仙）穿上吧。
【济着，上前递药给法海】
济 着：师父，您跟男施主也攀谈呢？
【法海，打喷嚏】
济 着：师父，您该吃药了。
法 海：这怎么办？
济 着：继续您的人生道理。师父你把啥吃了？不是药。
法 海：你祸害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。为师原谅你的一切不是，你来。
济 着：施主，门口有条大白蛇，正趴着喊你名儿呢，看看吧。
【许仙，迅猛跪地磕头】
许 仙：师父救我！爱美之心人皆有之，不不不，都堕恶道！美丽娇媚者，比窃贼虎、毒蛇恶蝎，砒霜鸩毒，烈百千倍！
法 海：（笑）这你怎么记住了，（问济着）就这么简单？
济 着：就这么简单！师父，您给人家授业解惑要说人家听得懂的话。我乃得道高僧，法海这个年轻和尚还没大看得出来。
【济着，发现门口的素贞】
济 着：大白蛇，你别进来！
许 仙：师父救我！
【许仙扑向法海】
法 海：你先回避。
【许仙，疯狂跑下】
济 着：哎！哎！她进来了！
【素贞，上场】
素 贞：师父，您好。
法 海：你先等会儿。（转向济着）你刚才说我什么？我还年轻是吧？我都修得像个五十多岁的人了，我装得不像吗？
济 着：师父，请给大白蛇授业解惑。我变个椅子。
法 海：你是说为师道行浅？
济 着：师父，我一直高看你哟。
法 海：那就恕为师我，不谦虚了。你说吧。
素 贞：师父，我是一条蛇。
法 海：知道。
素 贞：我生在汉末，战乱频仍。
法 海：整天杀来伐去，英雄末路。你是一条修炼了一千年的蛇妖。往下说。
素 贞：我来人间只因为一个美好的愿望。
法 海：炊烟袅袅，百姓人家，你并无恶意。
素 贞：我不想人间寂寞不堪，所以才决意与有缘者来揭示这尘世的梦幻之景。
法 海：既知梦幻，又何必苦苦追寻。
素 贞：我只想梦里则喜，不想梦醒则悲。师父，我要我的丈夫。
法 海：人妖本不同类。
素 贞：但是一朝为红颜，我岂能虚情假意。我只能使出浑身解数向您索取我的丈夫。
法 海：这条大蛇还真有灵性。
【小青，上场，接住法海】
法 海：情况变复杂了。
【画外：锣声一响】
济 着：师父，那我就回避了。
【济着，离开】
【素贞、小青，走向台前】
素 贞：爱了，就失去了，开始爱了，就开始失去了。
法 海：人、妖物归其类，不同则真是不能相配。
小 青：他目光如炬、坚如磐石，我的爱。
素 贞：官人还没看见我隆起的肚子。
小 青：没人敢说出家人冷酷，我的男人，就该这样屹立如山！
法 海：我情真意切，好说好劝。
素 贞：我小心翼翼，语言卑微。
小 青：他不正眼看我，他永恒不变。
法 海：我凤眼飞扬，光彩暗敛，一尘不惊。
素 贞：我不敢抬头，低声恳请，师父，我要我的丈夫。
法 海：许仙是人，真是不能与你族同栖。
素 贞：你这横变绝情的人。
法 海：骂我还是骂许仙？！
小 青：真叫人喜爱。
素 贞：我深施一礼，款款道来。
法 海：许仙，日后会在金山寺，庭院静好，岁月无惊。
素 贞：我悲从中来，胸口一紧。师父，我怀了他的孩子。
法 海：我法眼一观，那白蛇腹内分明是个足月的婴儿，不是蛋。
小 青：我的爱从现在开始。我对他泄漏心事，你一定从未得到过妖精的眷顾。
法 海：妖孽是惊扰世道人心的浊物。但这蛇确实怀了小孩儿。
素 贞：我忍不住，素损嘴角，百感交集，我屈身下跪。师父，请让我自己处理家事，请让我面见许仙。
法 海：（对小青）你先上那边等我一会儿。（对素贞）不妥，就算你怀了人子，可毕竟还是蛇精。
素 贞：十月怀胎，女人需要丈夫陪在身边，我自知收敛。我不会害他，师父，请让我面见许仙！让许仙跟我回家。
法 海：生产之时，是世间女子的难日，你也不会例外。你会神魂气散，身体虚弱，你会像端阳酒变那样惊现原形，到时，还是会吓死你的丈夫。
素 贞：我有千年道行！
法 海：你虽有千年道行，但你毕竟不是哺乳类动物，焉知产子之后能有乳汁喂养？
小 青：我再爱你也听不下去了。我准备等一会儿再爱你。我先跟你对立。姐姐，咱俩和好吧。
【素贞，感慨的搂过小青
小 青：我说，僧！
法 海：我叫法海！
小 青：怎么的了？！你刚才说的都是些什么呀？姐姐腹中既然是个小孩儿，那她就是人，孩子出生，他爹就得在！
法 海：别摆了，小心孩子！一切等你产子之后再说。
素 贞：男女、造爱、生子、承欢膝下。许仙是我丈夫，请让他随我回家。
【画外：音效响动】
法 海：许仙被你惊吓不浅，如今，正在入定压惊。
素 贞：你若不放人，我就……
【青、白二蛇，趴在地上】
法 海：你要干嘛？要动武是吗？！
【济着，奔上】
济 着：师父，用我的脸盆。我的脸大，镇得住她！
【济着，旋即离开】
【青、白蛇，攀援住法海】
小 青：我爱你的坚如磐石，但此时我已怒不可遏！一种由爱而生的攀援在我心底周围变质。
素 贞：生恨的恶灵沿着我的躯体蔓延，我动用了与爱一般等量齐观的气力。
小 青：开始去恨这个叫我一筹莫展的男人！
素 贞：这是一种万念俱灰的力气！
二人合：你不要逼我们用动物的方式去解决！
【画外：音乐响起】
小 青：我是蛇……
素 贞：我是蛇……
二人合：我们什么都可以做！
【青、白二蛇，怒视法海】
法 海：不逼出你们的妖性，你们也不知道你们的剧毒！叫许仙出来。
素 贞：师父不可，我已蛇形尽显，来不及收势！
【素贞，蛇形挣扎】
【济着，背着许仙，跑上】
小 青：（急）许官人，不要回头！
素 贞：速速装扮成人。（冲向许仙，拉拽）官人，跟我走！
许 仙：我也想面对，娘子，你是蛇还是……人？！
【众僧，跑上】
【画外：锣响】
【小青，拉住许仙，推向素贞】
法 海：僧众何在！
小 青：许仙！
许 仙：娘子！
济 着：请许施主，皈依我佛。
许 仙：不，我不想当和尚。
素 贞：官人！
许 仙：不，娘子，你是蛇！我进退两难。
素 贞：我怀了你的孩子。
许 仙：我伤着她了。她居然为我怀了孩子。
素 贞：孩子出生，不能见不到父亲……
许 仙：话刚出唇，就错了！即便我还没做好当父亲的准备，我还小，可毕竟娘子怀了孕。
素 贞：官人，我们回家。
许 仙：我的命，我胆小……娘子，我还需要一点时间。
【素贞，抱住许仙】
【许仙，沉郁半晌，转头向法海】
许 仙：师父，不出家还能留在寺里吗？
【画外：音乐声悲郁地响起】
素 贞：我热泪长逝……
小 青：许仙！一生一世是你说的吧？！你心里装的只有你自己。事到临头了还不敢承担，你还是男的吗！
【小青，一拳打倒许仙】
许 仙：我只是说实话而已，青妹。
【小青，一把拽起许仙】
小 青：我姐姐就是存了诚心做人的痴心妄想，把自己搞得五迷三道，还天理不容！
【小青，打倒许仙】
素 贞：青妹，不要打了！
小 青：好说歹说地追随你，几次三番地领你的情！
素 贞：官人是真的害怕……
许 仙：对，娘子，我是真的害怕！
【素贞，温情款款抓起许仙，打了许仙一个嘴巴】
素 贞：这一巴掌打得快让我失去他了，小青，我害怕（哭）。
小 青：什么叫苦苦纠缠、不知进退！丢了脸，才是真的……
【小青，抓起素贞】
小 青：你但凡有些个气性……错了。
【小青，转身抓住许仙】
小 青：你但凡有些个能耐，刚才那种局面，你好歹也站在老婆身边一会儿。事后你可以卷铺盖卷走人，逃到天涯海角去，我们还满世界追杀你不成？如今你却跟那僧说什么……
法 海：我叫法海！
小 青：你给我闭嘴！
济 着：太凶残了。
法 海：蛇性属寒。
济 着：难缠！
小 青：说什么"不出家还能留在寺里吗？"亏你说得出口！法海，用你那惜字如金的金口对他说，"你这种男的，比我差远了！"
法 海：是吗？谢谢你对我的肯定。把山门关上！
小 青：（惊急）法海！
法 海：当着诸佛菩萨，打架斗殴……
济 着：你也不挑个地儿！
法 海：蛇心做恶，魔性大发。
济 着：完全地没有理性，失控！
法 海：人妖本不同类，把许仙带走。
【众僧，带下许仙】
许 仙：娘子救我！
法 海：我说关山门你们没听见吗？！
小 青：法海！
法 海：把这两条大蛇，轰将出去。
【画外：山门闭合声】
【法海，下场】
小 青：太绝情了！姐姐……
【小青，扶素贞，撞向山门】
【画外：山门闭合声】
【青、白二蛇，滚落在地】
【灯光：集中在素贞和小青身上】
素 贞：金山寺门层层叠嶂。
小 青：我连滚带爬下了318级台阶。早跟你说过。都是些个什么混蛋男的，你爱他们干什么？！
素 贞：什么也不用说了。五百年的交情，不是得需要磨合嘛，不是得需要时间检验吗，这都是他们人说的……
小 青：往后，你跟人得学点儿好。
【素贞，哭着，委屈地点头】
小 青：姐姐。
素 贞：青城山。
小 青：峨眉山。什么都别说了，姐姐，我仗义。你说吧，怎么办？
素 贞：我们，做妖！
【画外：音乐响起】
小 青：（兴奋）恢复你千年的好风姿！
素 贞：（抹了眼泪）镇江水族三千，听我号令！
小 青：不为许仙，只为姐姐的好风姿，干了！
【影像：大水蔓延】
【众妖精们，涌出】
素 贞：官人一声叫！
【众妖精，冲到素贞身边】
妖精甲：就是一份，还没散的情！
素 贞：官人一流连。
妖精乙：就是一股子的牵扯！
素 贞：官人一转身。
妖精丁：就是白素贞一腔热情不能白撒！
素 贞：凡道行五百年以上的，随我出战！
众妖精：镇江府前浪死歌。
素 贞：金山寺外叫许郎！
小 青：姐姐，我怕咱们人手不够，把修为二百五十年以下的也都叫来了！
众妖精：几条白鳝。
妖精丁：长梁倾天半。
妖精乙：轮刀耀日光。
妖精丙：上山吃瘴鹿。
妖精戊：下山啃牛羊。
妖精甲：忽闻官军至。
妖精己：提刀向前荡。
众妖精：长江大水淹了金山寺！
妖精丙：淹了镇江府！
妖精甲：淹了十里长山。
妖精乙：淹它个铺天盖地，地动山摇。
妖精丁：淹它个不见地，只见水，浩浩汤汤，横无际涯。
小 青：淹了昆仑山！
素 贞：淹了江河大地！
小 青：淹了万里红尘！
素 贞：过去！
小 青：未来！
素 贞：我的情！
小 青：我的恨！
【影像：大蛇翻滚水面，水光汹涌】
【画外：音乐起】
【素贞，痛苦滚落】
【众妖，架起素贞】
【许仙，在济着牵引下，走出】
【影像：降水翻滚】
素 贞：官人！我以蛇形相见与你，我张惶无措，无处躲藏。我的泪，随江水飘逝，我是一条蛇，白色的蛇，修炼千年化身为人，觅得有情人。我是最卑微的异类，可是，我爱你！我的爱，依恋、柔软，我的情，无所遁逃。你是我和人间的唯一的连词，我肚腹翻翻，流向黑暗，带着我们的孩子，任江水拍打，雨水摇曳……我不应该哭，我不想放弃……
许 仙：她以蛇形相见于我，这条巨大的蛇，惨白凄惶，灰暗忧伤，我的眼泪快要流出来时，我仓忙抬头，她目光忧郁，直视我心……我不应该哭，因为我的离去，并没有带走你的爱念，我怎么办？蛇……
素 贞：江水拍浪，直至我心……郎君！我一世的微亮，我不能背着你哭……向长风……
许 仙：这巨大的动物苍白无助，笑容惨，被大风吹得形只孤单……
素 贞：我的愁，千年万古，我的爱，过往今夕，万劫不复……
许 仙：蛇，娘子，别怪我无情……
【素贞，晕倒】
【法海，济着，走出】
法 海：佛祖慈悲，请您展开无尽的悲心之网，温柔地拥抱一切受苦的众生。他们只知道无休止地追逐快乐，到头来只带来不幸与悲伤。
【素贞，被众妖精架着离开】
济 着：师父，快别解惑了……祸害自己了，水已经淹到178层台阶了。
法 海：追逐快乐本无过错，人人希望生活安逸，情感满足，却把所有不快乐都当做不好的，想要千方百计逃避它。
济 着：师父，278层了。
法 海：许仙，你要是有胆量面对这条蛇，是蛇你还爱她，那是你们俩的缘分，但是，切不可逃避她。
许 仙：我只是在抖！
济 着：318层了。
法 海：然而我们常常失望地发现，为快乐所作的种种努力总是徒劳，人的快乐，不被确保。
济 着：师父，您说对了，水进庙门了，金山寺不被确保了。
法 海：我们的心念不清净，所以烦恼无穷尽，恐惧无止息。哎呀！
济 着：哎呀！恐惧来了。水没脚脖子了。
法 海：佛祖慈悲，请给年轻和尚一个开示吧！
济 着：开什么示呀，我这儿有个符，写了四个字，斩妖除魔！
【小青，一把拎起许仙】
小 青：终于让我逮着机会了，跟我走！
济 着：我用得道高僧的脸盆扣你。
【济着，扑将上去，抱走许仙】
【画外：音乐响起】
法 海：恕为师我不谦虚了！
【法海，放倒小青】
小 青：法海的手温暖有力，我添了软弱无能的快乐。
法 海：你舔了我的脸。这只妖，娇柔可爱，怒目圆睁。真是无常，我的情根……
小 青：贯彻始终，我的男人，像磐石一样，不屈不挠……为什么我挣脱不动？
法 海：目空一切，不生邪见，若无般若，则不彼岸……佛言：爱欲之人，犹如执炬逆风而行，必有烧后之患。我的修行，我不能退转！
【法海，依然抓住小青】
小 青：这是你第一次抱我。
法 海：无情反被多情恼，我虽然不忍，但也只能声色硬朗，我不许你带走许仙！
小 青：我心肺炸裂，我的恨，如滔天江水，法海，你为什么无情？！
法 海：借用行大忍辱，说明离法我执。生忍，法忍，无生忍，是渡化众生，完成佛事的忍辱布施。心不生淫妄，而能行大忍。
小 青：什么意思？
法 海：就是没把你当回事！
小 青：无情似铁，这就是你要做的人？
【小青，打向法海】
【法海，不动】
小 青：我的男人就该这样屹立如山。
【小青，再打，被法海架住】
小 青：我不退转，我的爱，万劫不复，永不止息……
法 海：这时千般苦万般孽，定业不可转，我的金山寺！请佛力加持！断了宿世孽缘，断了冲天情欲，今生，我绝不背离修持！
小 青：我的追随如万古长流，不绝不息，海角天涯，亿万斯年。
法 海：佛祖慈悲。
小 青：我要你抱我。
法 海：我如磐石不动。
小 青：那我就去抓许仙。
【法海，只能牢牢抓住小青】
法 海：因为无常、因为苦，因为佛陀的智慧，我的追随。我要造大船，救众生脱离苦厄！
【济着，僧人戊跑上】
济 着：师父！您还攀谈呢？！船呢？再不造就来不及了！
【画外：急促的鼓声响起】
【众妖精，涌出】
妖精乙：目前，洪水正以一分钟3米的速度上扬。
妖精丙：洪水正以两分钟6米的速度上扬。
妖精丁：洪水正以三分钟9米的速度上扬。
济 着：海啸！
妖精己：白蛇海啸正以波高15米强劲趋势，向金山寺山顶逼近！
僧人戊：预计将于镇江当地时间10分钟后到达大殿；
济 着：15分钟殃及钟楼；
僧人戊：20分钟倾入藏经阁；
济 着：25分钟东西两侧殿宇将被水淹；
僧人戊：30分钟灌满大雄宝殿；
济 着：35分钟到达我们的住地僧房；
二人合：全庙僧众，无立锥之地，一半被淹，另一半被淹死。
济 着：师父！
僧人戊：师父！您还攀谈呢！都什么时候了！没有分寸！不分场合！底线何在！
济 着：师父！斩妖除魔吧。
法 海：取为师的禅杖！
僧人戊：师父！
【画外：水声大作，音乐响起】
【素贞，与小青一起，对峙法海】
【济着，递禅杖给法海】
【画外：音效急促】
法 海：大水滔天，二蛇妖毁我寺庙、淹我僧众、殃及无辜！
济 着：师父，斩妖除魔吧！
法 海：降妖伏魔！
济 着：斩妖除魔！
素 贞：法海，放许仙出来！
小 青：法海！我用我的一生一世，换姐姐和许仙的一次相见！
法 海：一心一意投入在一场误会中。
小 青：叫许仙见姐姐比什么都要紧！
【素贞、小青，欲向法海】
【法海，禅杖击向二妖】
【画外：禅杖音效铿锵】
法 海：生孩子是女人的大苦，你不该种这孽因！
素 贞：没有孽因，哪有你一世的修行？！
法 海：济着！
济 着：师父，这我哪儿行啊，还是您来吧！
法 海：明知虚妄还不回头，将到彼岸又回苦海！
济 着：斩妖除魔，比叨逼叨好使，师父。
法 海：她怀着孩子！
小 青：法海，我这么巨大的爱，都换不回你这么一点儿的爱心，那我就结束你的一生一世！
【小青，扑向法海】
【法海，禅杖再击小青】
【画外：禅杖音效激越】
【小青，被禅杖击中，滚落】
【素贞，慌忙扶住小青，动了胎气，痛苦不堪】
素 贞：小青，我动了胎气，控制不住江水……
小 青：姐姐，我的精气全无。但是，你不能退！
法 海：妖孽，速速离开！
小 青：你为什么总打你爱的人！
【法海，禅杖打向小青】
【画外：禅杖音效，再响】
济 着：师父，我的脸盆扣不住了，请借我禅杖一用！
素 贞：（惊觉）禅杖！？
【素贞，在众妖的护卫下，夺取禅杖】
济 着：师父，我的脸盆没有捍卫住禅杖！
法 海：那要脸何用？！
济 着：禅杖没了！
【素贞，夺过禅杖，对峙法海】
素 贞：世人生命奇短，才数十寒暑，我爱许仙一往情深，求师父让他出来见我。
法 海：请佛力加持！护佑寺院，乃头等大事，岂容尔等在此讨价还价，白蛇你速速退水！
【画外：风声急紧】
【僧、妖双方互不退缩】
法 海：大胆妖孽！
济 着：此时，双方僵持不下！你来我往，大战八百回合就见那法海甩了甩披肩发，大喊一声……
济 着：（合）还我禅杖！
法 海：（合）还我禅杖！
【画外：水漫浪起】
【画外：音乐悲伤】
【素贞、小青，滚落在地】
素 贞：师父，求你念在我腹中已有娇儿，放许仙出来让我见上一面，再，随你走……
小 青：姐姐，你不能再放许仙回去！
法 海：执念，妄念为痴，痴者自苦，人生可怜。
素 贞：小青，我不信拼尽全力的爱，换来的是轻言抛弃？！
小 青：我也不信，一生一世的爱，到头来无能为力！法海，你是个大和尚，你的慈悲心居然还不如我一个做妖的！你到底懂不懂爱？
法 海：你这是小情小爱！
小 青：那我就让你看看我的大情大爱！
【小青，夺过禅杖】
小 青：我施展一下五百年的好风姿！我不吃熟的，吃生的。你给我记好了，你们金山寺的僧众一半是被水淹死的，另一半是被我小青生吞的，你那《白蛇传》别记错了，一直错着，都错了好几百年了！
法 海：此本传奇，乃明朝冯梦龙先生所著。
小 青：我要改写！
【画外：禅杖音效】
【法海，夺过禅杖】
小 青：（情急）我吃人去了！
【画外：水浪滔天，音效起】
【小青，下场】
素 贞：小青！师父，请您高抬贵手，我要，生了……
济 着：师父，她都吃人去了！你再不斩妖，我真急了啊！
法 海：斩什么妖，叫许仙出来！
【画外：雨声连绵】
济 着：师父，你，妥协了？
【影像：滔天江水，转换月夜西湖】
法 海：等她生完孩子，再说。
【法海、济着，背转身去】
【素贞，临产在即】
【许仙，打伞出现】
十三、西湖产子
【影像：转换月夜西湖岸边】
【素贞，生产】
【画外：婴儿的啼哭声，响起】
【许仙，用手势环抱婴儿】
【画外："西湖音乐"响起】
素 贞：……月冷风清，西湖桥边。
许 仙：江畔渔火，细雨微风……
【素贞，脸上露着微笑，用手环绕婴儿】
素 贞：……（虚弱地）官人。我产乃是一子，双眸圆亮，像是暗夜里的星光，照彻着我弱不支力的形骸。我产乃是一子，他黑绒的发丝毛茸茸映衬着粉嫩的脸……
许 仙：我的儿，小小的身躯娇柔如清晨野花瓣上的一滴露珠，他玲珑的小手，握着我的手指，紧紧的，紧紧的……
素 贞：我生为人母，承欢膝下。
法 海：说不清慈悲还是恻隐，烦恼即菩提。
【小青，含泪走出】
小 青：我会哭了，我原以为做人是为了快活，早知道这样，我就变鸟了。
【素贞，走向法海】
素 贞：师父，水漫金山之时，我答应过您，只求见许仙一面，再让他随您走。但如今我已产下一子，惟愿一家团聚，长相厮守。师父，请恕我食言！
【素贞，挽住许仙，欲走】
法 海：啊？就这么走了！你淹我金山寺，伤我僧众，不给个说法儿，就这么走了？让我怎么跟后人交代！又让他们如何撰写于我，那不就又多了一个妖行天下的新版本。
小 青：那也没什么不好。
济 着：还不如斩妖除魔！
【许仙，恢复对素贞的惊惧】
许 仙：对。娘子，你是蛇！
素 贞：（掩面）官人，你说过，孩子生下来，我带孩子洗澡喂饭，你教他读书写字。我们会一生一世。
许 仙：那是跟人说的，不是跟蛇说的！我内心的恐惧，我再一次的伤害了她。娘子，我不中用，我对不起你……
小 青：想不到我用一生一世换来的只是人、蛇两类，各不同谋！
许 仙：人蛇本就是两类，青妹！娘子，我真是矛盾啊！师父，请与我解惑！
法 海：白蛇，你看见了吧，这就是梦醒则悲。因为他是人。
许 仙：师父，您说的真好，您再帮我解释几句。
法 海：你……你做人就得承担啊！你们俗语怎么说，做大丈夫，丈夫高于君子。你是什么？你还不如一条，蛇！
济 着：垃圾。
许 仙：师父，您真直率，您再骂我两句！
法 海：始乱终弃，薄情寡性，不知廉耻！
济 着：王八蛋，下三滥的。我……
【济着，欲打许仙，碍于出家人身份无法下手】
济 着：师父！让我还俗吧！我要削他！
小 青：（走近法海）太痛快了！我早就说过你比他强！
法 海：还没说你呢！给你姐打伞去。
【小青，知趣的返回素贞身边】
【法海，怒向小青】
法 海：你淹我金山寺，吞我僧众。
小 青：我没吞！
法 海：伤我僧众。好了，我要降妖伏魔！
济 着：雷峰塔！
【画外："西湖音乐"响起】
【素贞，伤心已极，回望许仙】
素 贞：官人，我问你，你我一生一世的誓言，是否就此作罢？
许 仙：娘子，你听我说，人世间，谁没拌过一跤半跤，谁没经历过一波三折？有些人郁郁不得志，空以为自己有旷世才华，寂寂而死……我说的这都是什么啊。
素 贞：许仙，我与你一生一世的誓言，是否就此作罢？！
许 仙：娘子，有些人终其一生，遇不上一个叫他心神颤动的人，也寂寂而死……
素 贞：（哭）我与你一生一世的誓言，是否就此作罢？！
许 仙：素贞，不要灰心，请相信我，待我想好了，不害怕了，你凭我点儿时间，娘子！我就改过自新，从新人做人的时候……
小 青：（又急又气）那时，那是什么时候？！现在怎么办？！
许 仙：……到那时，无论你是人是妖，我都与你夫妻团聚，一生一世！
【法海，无言走上】
法 海：雷峰塔！一座皇妃塔，又称西关砖塔，在西湖南岸夕照山的雷峰上，南屏山日慧峰下净慈寺前。
【素贞，悲伤已极】
【画外：音乐响起】
【法海，退后】
【许仙、素贞、小青，形成"西湖借伞"时的调度】
素 贞：（回忆）……那一日，在断桥边，我说，公子，我在箭桥双条坊巷口有座红楼，我会把公子的伞高挂窗头，公子见伞即见我。我等公子回音。
小 青：不能超过三天，不然你就找不到我们了。
【素贞、小青，伤心】
小 青：许仙，我们等你……
许 仙：姑娘！雨大了，快找个地方避雨吧。
素 贞：我们要去清波门，公子可是同路？
许 仙：我住钱塘，不同路。
小 青：这么大雨，前后都没船了……
许 仙：姑娘若不嫌弃，请来搭一程。
素 贞：一个好人。
【三人对视】
素 贞：请问公子贵姓？
许 仙：小生许仙，钱塘人士，于今二十有三，父亲早年亡故，母亲健在，就住在官巷口的药店附近。小生虽家境贫寒，却也有半寸立足之地，就在药铺做个小伙计，哦，小生于今尚未娶妻。哦，恕小生无礼。这伞，就借予姑娘……
【素贞，空手握伞】
素 贞：多谢公子借伞。
小 青：请公子明日来取。
许 仙：姑娘好走……
素 贞：公子，晓得哪里取伞？
许 仙：你说过的，箭桥双条坊，红楼即是。
素 贞：红楼门外，上书白寓。公子，明日我一天等候。
小 青：不管晴雨还是刮大风……
许 仙：小生准到，风雨不改。
素 贞：（绝望伤情）……想成人，不知上辈子吃了什么蜈蚣屎蛤蟆尿，想成人。想得到人的眼泪，人的头脑和一颗人的心……
小 青：你还说过，要一个人抱着，一个男人……
【法海、济着，走出】
【众僧，出现】
济 着：早跟你说，玩儿两天就回去吧。
【绝望的素贞，转向法海】
素 贞：师父，水淹金山寺，皆因我妄念嗔痴，一心做人，一恨而起。许仙更是因我爱慕而生，贪恋恩情……既然一切，因我而起，自当由我一力承担。求师父点化，渡我出离红尘……
【素贞，跪地】
许 仙：娘子！
【画外：音乐忧伤】
【法海，走向素贞】
法 海：缘聚，缘灭，聚散无常。这条大蛇还真有灵性。
【法海，盘坐，面对素贞】
【素贞，向法海行皈依礼】
【许仙，望着素贞的举动，知一切无法挽回，伤心之至】
许 仙：……来是空言去绝踪，月斜楼上五更钟。梦为远别啼难唤，书被催成墨未浓。
素 贞：……许仙，如果没有你，我在西湖的岁月，不会如此诗意。如果可以挑拣，我依然愿意记得，垂柳桥边，桃花艳红，那一蓝衫男子。
济 着：作为一个重要人物的离去，请借一步给你的孩子留个遗瞩。
素 贞：我的儿……我的眼泪会让你软弱，我的思念会让你忧伤，我身后的乌云会遮挡住你的阳光，我要在无尽的黑暗中寻找光亮。白蛇，就此别过……
许 仙：娘子！
【素贞，走进"水雾世界"】
小 青：姐姐，你去哪儿？法海，你不能就这么看着我姐姐走！
法 海：她去哪儿？
济 着：雷峰塔下！
【画外：背景墙合拢】
法 海：这戏没法演了。
【画外：婴孩儿啼哭】
许 仙：……小孩儿哭了。娘子，我们回家吧。我带不大这个小孩儿！孩子要吃奶的。我想好了，我不能一个人，孩子不能没有你，娘子，我们回家吧……
小 青：晚了。
法 海：伤心同类！这戏还怎么演啊？我的恶名就是被你们这么编排出去的，一传就传了好几百年的，恶名啊。小青，你不是在某一世爱过我吗？你说点儿实话。
小 青：一直爱着，亿万斯年……
法 海：（笑）说点儿实话。
济 着：哎！你不是人语学的不错吗，你讲述，讲述，这冤假错案劲儿的……
小 青：我不恨法海……
济 着：这我们大家伙都知道。
小 青：我只恨许仙。
许 仙：应该。
小 青：恐怖、颠倒、梦想、挂碍、无情，因为，他是人！
【画外："小青主题"音乐响起】
小 青：我的泪，妖精的眼泪，随西湖长夜飘逝，我……不信了，我不信一生一世了，爱就应是永不止息，我更愿意看到生生世世。
法 海：怎么还看我啊？
小 青：我小青，500年的蛇妖，一朝成人，我的忍耐，姐姐的悲伤……
济 着：别说你姐姐了。
小 青：以后的岁月里，我没去学着姐姐，做一个贤淑、达理、忠贞爱情的人。我也无法回到从前，快乐、纵情、顽劣、愤怒。我也不想做妖，因为修炼成人不能退转，但，人世漫漫，人生难行。
济 着：也别说你了。说说许仙。
小 青：许仙，10年间，总到雷峰塔下，与姐姐交谈，10年后，纳妾另娶，人间烟火。我也不再愤怒，因为他是人。许仙，把他的故事，茶余谈资，不胫而走，600年间传说成戏，妇孺皆知。
【许仙，离开】
济 着：哦，是许仙说的。
法 海：……我
小 青：法海，妖僧。斩断人间美好爱情，镇白素贞于雷峰塔下，母子分离，夫妻不得团聚。
法 海：我成妖了。
济 着：民间力量大。
【法海，下场】
小 青：民间传说，许仙、忠贞不渝，抚养孩子长大。小青，情深意重，苦练修行，劈倒雷峰塔，一家喜相逢。
济 着：向往啊！
【小青，下场】
【画外：欢快的音乐响起】
【众僧，转换为诸多的良家女性，都在装扮素贞】
众素贞：一家喜相逢。
素贞甲：炊烟生。
素贞乙：家事美。
素贞丙：相夫教子。
素贞丁：乐融融。
素贞戊：许仙。
素贞己：相公。
素贞庚：官人。
素贞丙：许郎。
素贞丁：别小瞧我们家庭妇女，说不上谁，炒着炒着菜，就能调动虾兵蟹将，洗着洗着衣裳，就能水漫金山。
素贞丙：我们是大宋朝家庭结构里最重要的组成部分。
素贞乙：男主外，女主内，是大宋朝的文化、传统、美德。
素贞甲：我们含辛茹苦，相夫教子。
素贞丁：忍辱负重，吃糠咽菜。
素贞丙：不分昼夜，孝敬公婆。
素贞戊：最重要的是，还要歧视我们。
素贞乙：我妈叫素贞，一辈子哭天抹泪。
素贞丁：我二姨叫铁贞，一辈子起早贪黑。
素贞甲：我老姨叫惠贞，一辈子手忙脚乱。
济 着：白素贞果然千年道行，幻化成千万的良家妇女，扎根在大宋朝的土地上，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，繁衍生息，绵绵不息。从不休养生息……
【老年法海，走上】
法 海：而雷峰塔，始终岿然不动。
【画外：磬声一击】
十四、民国塔倒
【画外："春歌"响起】
【舞台：众僧，与年迈法海一起做法式】
【在僧人的搀扶下，年迈的法海，法式毕，站定回身】
法 海：……我不想说本场法事如何，不想说本部故事怎样。我叫法海，金山寺方丈。
僧人甲：法海，乃唐代高僧，俗名裴文德。
僧人乙：唐宣宗大中三年，其父裴休，执任当朝宰相。曾捐建位于湖南省境内的密印寺。
僧人己：时年，裴休送自己的儿子代皇子出家。
僧人丁：密印寺主持，灵佑禅师为其赐名：法海。
法 海：法海法号的含义？
僧人戊：意思是说：当以宽广博大的胸襟，执行法，得正业。
法 海：金山寺，始建于东晋明帝年间。有许多的历史典故与民间传说。
僧人戊：其中《白蛇传》，最为脍炙人口。
法 海：塑造了人、佛、妖三界。
僧人丁：妖想成人，人想成佛。
僧人己：智慧来于民间。
法 海：我们大多同情多于思索，从来不去考察。
僧人甲：师父，您慧根太深了。
【画外：磬声一击】
法 海：这时"闭目佛前坐，骂从戏中来"。
僧人丙：师父愤怒了。
僧人丁：因为师父要死了。
法 海：那叫圆寂。
僧人戊：我们表现一下对大德高僧即将离去时的爱戴之情。
众 僧：（哭）师父，我们无法看着您离去！
法 海：无法看，就不用看了。我还有事情处理。
众 僧：是，师父。那我们，下去吧。
【众僧，离开】
法 海：你出来吧。
【画外：音乐响起】
【舞台：背景墙，升起】
【小青，出场】
【小青，走向法海】
【法海，看向小青】
法 海：端庄了。
【小青，摔倒】
法 海：都五百年了，怎么还没练好。
小 青：我已经不"呲呲"了。
法 海：是盘着，是坐着，随你。
小 青：我，盘坐着。
【小青，面对法海，坐下】
小 青：今年是民国一十三年，1924年，甲子年，一个闰年。我妖寿已尽，即将收拾收拾，乱七八糟的去做一个短命的人。
法 海：你生于唐朝，文化鼎盛，贸易繁荣……
小 青：只是夜间常宵禁，闷得很，不像大宋朝，坊间街景，歌馆酒楼，闹到四五更后方静。我们在宋朝相识。
【画外：磬声一响】
法 海：500年转瞬即逝，宋、元、明、清。
小 青：我一直这么年轻，而且越来越漂亮。
法 海：你都1000岁了。
小 青：千年的妖精，爱你亿万斯年。嘶……
法 海：你抓紧吧，聊不了多一会儿了，别嘶了。
小 青：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？一点点，有没有。
法 海：你还没完了，你不是在我房梁上盘了500年吗？
小 青：原来，你知道。我只想，我身畔有你，你身畔有我。同……
【小青，欲爬向法海】
【法海，打断】
法 海：你坐好，我有话说。你做人以后，不能每天总是想着，人是有情，还是无情，有情欲，还是无情欲，是有爱，还是无爱。如果你每天只是这样想，就错失了你做人的真正姻缘了。千年修行，一朝成人，理当珍惜。
小 青：我不想成人。
法 海：轮回生死，你有什么畏惧吗？
小 青：做了人会忘了前尘往事，忘了许仙，姐姐，忘了宋元明清，忘了你！我不想忘了你。
【法海，停顿片刻】
法 海：授业解惑失败。你随我来。
小 青：去哪儿？
法 海：雷峰塔。
【画外：雨声夹杂雷声】
小 青：你是要与我谈情说爱吗？
法 海：……
小 青：我搀你。
法 海：不可。
【小青，抓住法海的拐杖】
法 海：成人以后，你要靠自己，因为救你的只有自己。佛法禅门讲，就是自己顶天立地，没法找人代替。自性改性，回头转身，都是自度。
小 青：你们禅门还有一句话叫：迷时师渡。我要你度我。
法 海：因为你们，因为水漫金山，我轮回了500年，世世都做庙里的方丈。如今，我已了悟定业、因缘，我这次走了，就不会再来了。
小 青：你不慈悲。
法 海：无缘大慈，同体大悲，我对自己和众生都是一样的悲悯。
小 青：你就是对我不慈悲！
法 海：你在我房梁上盘了500年，我也参了500年，而今，我终于了悟，我和你是一样的，你我，没有分别。
小 青：你终于知道我对你的爱了！
法 海：你狭隘了。
小 青：我是爱瞎了。
【法海，笑笑】
【影像：斜影的雷峰塔】
【画外：音乐缠绵、伤情】
【舞台：雨丝飘逸】
法 海：到了，松手吧。塔倒之时，就是我们分别的时候了。
小 青：我将不记往昔，不再对你亿万斯年。
【小青，跪向年迈法海】
小 青：感谢师父，收留了我500年。
法 海：因为有缘……
小 青：我们在宋朝相识。因为有缘……
法 海：我们知道了一切的短暂。因为有缘……
小 青：我有了人的眼泪，人的悲伤。因为有缘……
法 海：世间任何一种，都不是恒久存在的。
小 青：因为有缘，我再最后看您一眼，我的男人，然后，转世成人。民国一十三年，我睁眼看了生生世世。
法 海：生死轮回。
小 青：做人的第一步，我跨进了寺庙，遇见了你。
法 海：我即将圆寂，会随着远方的光亮而去。
小 青：我们在宋朝相识，你那时年轻、英俊、冷酷。
法 海：任何一世的修行，都是透过般若智慧和慈悲，达成彻底的开悟。
小 青：第一眼，我就爱上了你。
法 海：你没有看见我身上的袈裟吗？
小 青：看见了，一个男人。
法 海：小青，说完这句话，我就走了。
小 青：五百年前，我第一次从蛇变成人，一个女人。在断桥，那时还叫段家桥，姐姐遇见了许仙，我遇见了你。
【法海，盘坐在地】
小 青：然后是诸般的蠢蠢欲动，人间、烟火、风月、纠缠、离别伤情，爱恨难填。法海，我想彻底的变得无情。天际飘飞起柔情万缕的新雨。一切，漫无目的，百鸟声息。最后一次爬行，最后一次"嘶"……别过此生，我将踏入荒芜，我不会记得雷峰塔，只会记得姐姐的双眸，许仙的伞，袈裟和禅院钟声。
【画外：钟声一响】
【小青，转身离开】
【影像：雷峰塔，震动、倒塌】
【画外：雷峰塔倒塌的轰鸣巨响】
【法海，受到震荡，倒地】
【舞台：废墟一片】
【国民民众们，慌乱上场，没人顾及老迈的僧人法海】
人民甲：1924年9月24号下午一点四十分，杭州雷峰塔倒。
人民乙：倒塌的原因是"百姓认为塔砖放在自己家中，会平安如意，逢凶化吉"。
人民丁：于是，张家挖，李家凿，王家顺，赵家推。
人民丙：久而久之，狂挖不止，迷信成风。
人民戊：杭州百姓，谁家没两块雷峰塔砖啊。
人民己：开始的时候，只为镇宅辟邪。
人民庚：后来就改起墙盖房，砌灶铺床了。
人民辛：再到后来，娶妻生子，贺寿乔迁。
人民壬：金条是拿不出手了，改送塔砖了。
众人民：没有大白蛇，只是民间传说。
【民众，离开】
【独留倒地的老僧法海，艰难的爬向倒塌的雷峰塔塔基】
【塔基内，惊现"释迦摩尼"佛发舍利】
【画外：两记重鼓】
【法海，挣扎起身】
【影像："佛光普照"】
【法海，老泪纵横，感慨万千】
法 海：雷峰塔倒，不见白蛇，唯见释迦摩尼佛佛发舍利！我本修得出离不再轮回。今受佛力感召，决心发愿再来，普度众生，倾其身命，说法不辍。小青，等我回来，与你授业解惑！
【法海，坐化，圆寂】
【灯光，渐隐】
十五、现世轮回
【舞台：现代城市，夜景】
【影像：湿漉漉的杭州街景】
【画外：都市噪音，车声，人声】
【小青，衣衫时尚、单薄，站在雨中，等过马路】
【诸位都市年轻人，陆续打伞，分站小青周围，等过马路】
【许仙，年轻帅气，打伞走上】
【许仙，望到小青，觉得眼熟，打伞给她，与她搭讪】
许 仙：穿这么少不冷啊？
小 青：我们认识吗？
许 仙：看你眼熟。
【素贞，都市人装扮，文静，秀丽，背包走上】
【画外：汽车鸣笛】
【素贞，惊到，蹦跳过水沟】
【许仙，望到素贞，回身向小青】
许 仙：……对不起啊
【许仙，追逐素贞】
【素贞，回望许仙，笑了笑，走下】
【许仙，追下】
【小青，望着下场的素贞与许仙，觉得眼熟，追逐】
【画外：磬声一响】
【小青，驻足回头】
【年轻法海，俊朗清爽，拎包走上，看了看表】
【小青，望向法海】
【法海，抬头，望向小青】
【四目交投中，我们的戏剧结束】
【剧终